爱下书小说网 > 我爹是奸臣,我当个纨绔很合理吧 > 第463章 三条罪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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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长安眉头微皱。

    他原以为裴知意既然是来申冤,必然会设法解释案卷中的指控,谁知她竟然全部承认了。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说徐知县是被人构陷?”

    裴知意握紧了手中的状纸,声音渐渐多了几分激动。

    “因为家夫做这些事,原本都是为了避免川南生乱,可如今,却成了他勾结叛军的罪证!”

    顾长安看着她,沉声道:“徐夫人,你先坐下,慢慢说。”

    裴知意依言坐下,稍稍平复心绪,这才开口:“顾大人,你可知道,家夫到高县任职以后,最头疼的是什么?”

    顾长安想了想,低声道:“可是山口商路?”

    裴知意微微一怔:“顾大人也知道此事?”

    “本官今日刚审问过几名土兵,听他们说起过山口征税的事情。”

    裴知意闻言,连忙点头道:“正是如此!高县与几家土司地界相邻,山民常年靠着药材、皮货与山下商人交易,换取食盐、布匹和粮食。”

    “过去虽然也有商税,可商人们还能挣些银子,山民也有东西可换。”

    “可从几个月前开始,山口陆续增设了好几处关卡,出山要交税,进山也要交税,甚至有些货物,还得交给官府指定的商人经营。”

    顾长安皱眉道:“这些关卡,是高县自行增设的?”

    裴知意摇头道:“家夫曾经查问过,新增的关卡大多是上面下的公文,高县只能奉命照办。”

    “后来税银越收越多,山货卖不出去,山民买不到盐粮,石门寨便派人下山交涉。”

    说到这里,她看向顾长安。

    “家夫确实接见了石门寨来使,可那时候石门寨尚未起兵,朝廷也从未将其定为叛逆。”

    “身为高县知县,有土司派人前来交涉,难道连见上一面都成了罪过?”

    顾长安点了点头,这一点确实值得查证。

    若当时石门寨尚未起兵,徐景行接见对方,本身便不足以证明他私通叛军。

    “后来呢?”

    裴知意继续道:“家夫听了来使的诉求,也觉得山口征税过重,便向叙州府呈文,请求暂缓新增税卡。”

    “可府里很快回了文书,命高县照章办理。”

    “再后来,山口发生了流血冲突,官兵与寨民都有死伤,双方的仇怨也越来越深。”

    顾长安看向桌上的案卷,沉声道:“徐知县开仓放粮,便是在这个时候?”

    裴知意点头道:“不错,那时已经有不少山民逃到高县,其中还有老人、妇人与孩童,有些人连着几日没吃过一顿饱饭,甚至有人饿倒在县城外。”

    “家夫见状,便命人从县仓取出五十石粮食,暂且接济这些逃难百姓。”

    顾长安问道:“此事可曾报知叙州府?”

    “报过,只是当时事情紧急,家夫等不及府里的批文,便先行开仓,事后又补了一道呈文。”

    说到这里,裴知意的声音低了几分。

    “家夫也知道,未经批准便动用县仓粮食,确实有失妥当,可当时若再等上几日,那些百姓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顾长安沉吟片刻后道:“那些领粮的山民,可曾登记姓名?”

    裴知意连忙道:“登记过,每户领了多少粮食,县衙都有记录,只是家夫被收押以后,那些文书便一并被封存了。”

    顾长安点了点头道:“此事本官会派人查证。”

    县令擅自动用仓粮,确实需要承担相应责任。

    可若粮食发给的是逃难百姓,与暗中资助叛军自然不能混为一谈。

    更何况,五十石粮食,即便全部运进石门寨,也远远不足以支撑数千土兵长期作战。

    他重新翻开案卷,又问道:“那第三条呢?徐知县多次反对山口税卡,可曾有过阻拦官府征税的举动?”

    裴知意摇头道:“家夫一直让县中照章办事,只是觉得如今的税额过重,迟早会逼出乱子,所以接连上书,请求重新核定。”

    “这些呈文,民妇还留着一份抄本。”

    她说着,转头看向门外:“小玉,把东西取来。”

    候在廊下的小玉连忙走进前堂,从随身包袱里取出几张折好的纸,小心递给顾长安。

    顾长安展开看了一遍。

    呈文的措辞颇为恳切。

    徐景行在其中列举了高县几处山口的税额变化,又提到商人因无利可图,逐渐停止进山收货的情形。

    末尾更是明确指出,若继续如此征收,恐怕会激起土司不满,酿成边地争端。

    待看到下面的落款与日期时,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份呈文送出的时候,石门寨距离正式起兵,还有一个多月。

    也就是说,徐景行早在叛乱发生以前,便已经向上官示警。

    “府里如何回复?”

    “最初只是命家夫照章办理,后来……”

    裴知意说到这里,神情明显沉重了几分。

    “后来,有位大人专门派人到了高县,责令家夫撤回此前的呈文,并且不得再议论山口征税之事。”

    顾长安抬起头:“哪位大人?”

    “四川按察司副使,贺秉章。”

    顾长安微微一怔。

    贺秉章这个名字,他此前在川南军报中见过。

    此人奉命整饬川南兵备,兼管几处重要山口的军务与税卡,算得上川南地方上的实权官员。

    顾长安看向裴知意:“徐知县撤回呈文了吗?”

    裴知意摇了摇头。

    “家夫觉得自己所奏都是实情,便又写了一封呈文,说明山口商路断绝的危害。”

    “可后来石门寨突然起兵,叙州府便有人上书,说家夫早与石门寨暗中往来,甚至怀疑那些呈文,是他替土司说话的证据。”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顾大人,家夫确实有过处置不周的地方,可他从未想过背叛朝廷!”

    “家夫自从到高县任职,便一直想着让当地百姓能够安稳过日子,谁知如今竟落得这样的下场。”

    裴知意抬手拭了拭眼角,重新向顾长安行礼:“民妇恳请大人查明真相,还家夫一个清白!”

    顾长安沉吟片刻,认真道:“徐夫人,这件案子,本官会重新查办。”

    裴知意眼中顿时多了几分希望:“多谢顾大人!”

    顾长安抬手示意。

    “不过有些话,本官得先与你说清楚。”

    “徐知县究竟有没有罪,还得等查明以后才能定论,便是你今日带来的这些呈文,也需要与府衙留档逐一核对。”

    裴知意郑重点头:“民妇明白,家夫若真有罪,民妇也不敢求大人徇私。”

    说到这里,顾长安叹了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下来:“知意姑娘,当年老师待我恩重,如今你既然到了川南,有什么难处,也不必与我太过见外。”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道:“只要不违背朝廷法度,本官力所能及之事,自会尽量照应。”

    裴知意微微一怔。

    她自然明白,顾长安愿意说出这番话,是念着祖父的情分。

    想到这里,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暖意,郑重道:“顾大人有这份心意,民妇已经感激不尽。”

    顾长安点了点头,又问道:“对了,徐知县被收押以后,你可曾见过他?”

    裴知意轻轻摇头道:“家夫先是被关在高县,后来又被押到叙州府狱。民妇几次前去求见,都被挡了回来。”

    说到这里,她忽然抬起头,迟疑道:“顾大人,民妇……倒真有一事相求。”

    顾长安看向她,点头道:“但说无妨。”

    裴知意握着状纸的手微微收紧。

    “民妇知道,家夫如今身负重罪,案情未明,大人有许多难处。”

    “只是自从他被收押以后,民妇便再也没有见过他。如今连他在狱中究竟过得如何,可曾受伤,都无从得知。”

    她说着,语气带了一丝哽咽:“若是可以的话,民妇想与家夫见上一面。”

    顾长安听完,神情也柔和了几分,点头道:“只是见上一面,自然可以。”

    裴知意猛地抬起头:“顾大人,真的可以?”

    顾长安点了点头:“明日一早,本官便会将徐知县提到行辕问话,等问完以后,便安排你们夫妻见上一面。”

    裴知意闻言,眼圈顿时有些发红。

    她为丈夫的案子奔走许久,求过不少人,如今总算有人肯让她见丈夫一面:“民妇多谢顾大人!”

    裴知意起身便要行礼,顾长安连忙抬手道:“徐夫人不必多礼。”。

    接着,又唤来值守的书吏:“去请程推官过来。”

    书吏领命而去。

    不多时,程守谦匆匆赶到前堂:“顾大人,有何吩咐?”

    顾长安将徐景行的案卷递给他,问道:“程推官,这个案子,之前是由谁经手审办的?”

    程守谦接过看了一眼,答道:“回大人,此案由高县先行上报,叙州府收押审办。因牵涉土司叛乱,后来又由贺副使督办,如今人犯仍关押在府狱,尚未结案。”

    顾长安点了点头:“明日一早,将徐景行提到行辕。本官要亲自问他。”

    “另外,将高县此前发放县仓粮食的名册,以及徐景行上呈叙州府的几份文书,一并取来。”

    程守谦连忙拱手道:“下官遵命!”

    顾长安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裴知意,继续道:“等问完话以后,安排徐夫人与徐知县见上一面。”

    “让差役在外面照应便是,不必拘得太紧。”

    程守谦闻言拱手道:“下官明白了。”

    ……

    等裴知意带着小玉离开以后,顾长安又将那份案卷重新翻看了一遍。

    三条罪状,事情大多确有其事。

    可这些事情究竟是为了安抚山民,还是为了暗中接济叛军,结果却可能截然不同。

    更令他在意的是,徐景行数次上书请求减轻山口税额,最后却被负责整饬兵备的贺秉章认定为私通土司。

    他翻到卷宗末尾,看见了那份由贺秉章签押的呈文。

    其中有一句话,格外醒目:

    徐景行交通逆酋,擅发官粮,阻挠军政,罪证昭著,请从速严办,以肃地方。

    顾长安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白日里审问的那几个土兵。

    他们说山货卖不出去,盐粮运不进山。

    而徐景行早在叛乱发生以前,便已经向上官提醒过这些问题。

    如此看来,川南这场叛乱,或许真不只是几家土司突然生出了反心。

    顾长安放下卷宗,目光落在了最后那枚签押上。

    四川按察司副使,贺秉章。

    “看来,本官还得找这位贺大人,好好谈一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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