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尔甘是如此痛恨自己总能最快抓到真相的思维。
零散的只言片语在她脑中拼出了所有的可能，而她已经望到了那个被玛拉选择的过去。
我错了……
我又错了！
原来亡灵骷髅真的比人类更擅长感受情绪。
是啊，她们是亡灵啊，由情绪和记忆组成的亡灵啊！
我以为玛拉只是站在那里。
我傲慢地写下那些不足以描摹玛拉心中万分之一的惊变。
可我怎么会知道，玛拉是如何注视着自己的“心”走向死亡的。
我当时为什么说我很开心？
我为什么要说我很开心？
我以为那会是一个美好的回忆吗？礼物吗？告别吗？
玛拉感受到的到底是什么？
她感受到我的笑里那些晦暗的东西了吗？
她感受到我的煎熬和犹豫了吗？
她感受到我一刻不停歇的愤怒了吗？
她感受到……我的恐惧了吗……
她看到我的眼泪时，也会想要流出一滴眼泪吗？
她就这样被压在我翻涌的情绪中无处挣扎吗……
这种感受……
这种感受！
我怎么能告诉玛拉是开心呢……
莫尔甘想用疼痛换取一点清醒，她捶打自己的颅骨，才发现已经没有痛觉能让她倾泻情绪了。
她捂住眼眶骨，指骨贴着骨面，压着那两点银光。
没有泪。
是啊，骨头怎么会有眼泪。
她的光点在眼眶骨里暗下去。
周围的骷髅们安静了，光点一闪一闪亮着，莫尔甘的情绪狠狠冲刷过它们，让它们也深陷泥潭。
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它们，让它们想要呐喊、尖叫。
痛苦啊，悔恨啊，心疼啊……
巫尧大惊，这是发生什么了！
玩家的亡灵骷髅们怎么好像都有点不想活了？
“所以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玛拉的骸骨唤醒的是你啊？”
莫尔甘抬眼看向巫尧。
是的，所有的惊涛骇浪只发生于无形，彼时的她一如此时的巫尧，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感受不到。
她的颌骨张合，麻木地将自己猜到真相讲述。
“我当初，封印了她们。”
她的骨头一直在轻微发颤，巫尧都能听到骨节碰撞的声音。
“玛拉……玛拉的心，是我。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她的意识没有像其她骷髅一样沉睡。亡灵，对，她是第一个亡灵骷髅，总有些不同的地方，我怎么没想到……”
巫尧听她的语速很着急，但也不敢催，憋屈地听莫尔甘断断续续讲故事。
“我被浊化侵蚀得太厉害了。不，不止浊化，还有亡灵界。每一次打开需要付出代价。我是不能月归的，我的归处已经不在银月了，我的灵魂抵押在亡灵界。”
“我用身躯封印了月光森林的大部分浊化，我不想它们沉睡的地方有太多扰动。”
她的骨掌按在自己的胸腔上，那个位置正好是放进白珠子的地方。
“玛拉……玛拉一定是去亡灵界寻找我的灵魂了，你用来唤醒的这颗珠子是我的灵魂，一定是她找出来的……”
她想到了什么，又推翻了这个说法。
“不对，等她回到自己的骸骨时，她的记忆会被亡灵界磨损，留不下……不，她是先将这段记忆留下再去的，那她是怎么知道要找我的？不对……”
她发出来的声音越来越碎，越来越含混，渐渐成了模糊的呓语。
莫尔甘纠结的这点巫尧并不关心，她催着莫尔甘往后讲：“然后呢？玛拉怎么会变成浊化骨魔？”
莫尔甘的光点无意识地落在巫尧脸上：“亡灵骷髅本来就很容易受到浊化影响。剥离或者消失记忆后，更不可能抗衡浊化。”
她忽然问：“她在月光森林待了多少年？”
“呃，我不知道。”巫尧挠头。
“现在是银月几几年？”
“呃，我忘记了。”巫尧再挠头。
莫尔甘定定看着她，轻轻自言自语道：“原来这就是转机。”
巫尧没听清：“什么？”
莫尔甘摇头，光点从巫尧脸上移开，落在周围那些沉默的骷髅们身上。
她意识到了什么，努力将到处乱撞的情绪收回自己的身躯里。
如果这就是玛拉希望看到的，想要做到的，那么她会尽力完成这最后一步。
既然当初玛拉能萌生出意识，现在她也一定可以重新找回玛拉。
只要，只要给她一点时间。
巫尧看着她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她比巫尧高了很多，两米多的骨架抬头看向夜空。
隐约的一线。
新月啊……
莫尔甘现在看上去正常多了，语气淡淡地问巫尧：“你将亡灵骷髅唤醒要做什么？”
巫尧老实回答：“我想走召唤流。”
莫尔甘听不到回答，她放弃这个问题，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亡灵骷髅是自由的。”
巫尧感觉自己被莫尔甘打上了骨头贩子的标签。
但因为自己也有点心虚，只能顾左右而言她：“哈哈哈哈对呀，要不去我领地看看吧，我领地还蛮大的。”
巫尧想到塞里维拉，底气又足了一点：“塞里维拉也在呢，还有伊格温哦！”
莫尔甘的光点亮了一些：“塞里维拉……”
巫尧担忧地看着她：“你还记得的吧，就是绿头发的特别爱哭的哪个，但是现在她头发没那么长了。”
“我当然记得。”莫尔甘脑子里还有不少其它声音，她有点不适地晃了两下。
这应该就是玛拉跟她说过的独属于亡灵的交流方式。
但不能屏蔽实在有点太吵了，特别是这些骨头有一半都是话痨。
她尝试发言【列队。】
骨头们的声音一静，随之掀起更大的热情。
【哇哇哇莫尔甘你会讲我们的话了！】
【莫尔甘我要提前预定骨架保养！躺了这么多年骨头都脆了！】
【凭什么，我先醒的，应该先给我！】
【什么就你先醒的，我还没说话呢！】
交流频道已经吵成一片了，骨头们却在乖乖排队。
莫尔甘努力将这些杂乱的声音屏蔽，尝试跟巫尧正常交流：“你是谁，我应该没有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