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509。
白萱儿趴在书桌上，手机立在支架上，屏幕里是微信聊天的界面——她刚发出去的“晚安”后面跟了一个月亮的表情包。
过了几秒，对面回了一个“晚安”，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字。
白萱儿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萱儿～”
上铺探出一个脑袋，长发垂下来晃了晃，是周晓菁，大二的学姐，同会计专业的，平时就咋咋呼呼的。
“你老实交代——你和那个方旭，到底什么时候成的？”
白萱儿还没开口，对面床位的宋雅也放下了手机坐起来，加入了话题。
“对呀对呀，五一之前还只是‘疑似’和‘据说’，怎么放了个假回来就成既定事实了？”
白萱儿的脸微微热了一下，她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声音有些含糊：“……就是放假期间确定的。”
“谁表的白？”
“……他提的。”
话音刚落，周晓菁在上铺拍了一下床沿：
“算他识相！之前他拒绝你的时候我还挺生气的，觉得这人不知好歹。现在看来，还是我们家萱儿的魅力够大，他总算回过味来了。”
白萱儿脸更热了，但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宋雅也笑着接话：“就是嘛，我们家萱儿这么漂亮，算他有眼光。不过说真的，他拒绝你表白那次，好多人都在看热闹，我当时可气了，还想过你要是真跟他在一起了我可不答应。但后来看他又是帮你处理杨彦博的事，又是在图书馆帮你抓偷拍……勉强原谅他吧。”
白萱儿依然趴在桌上，耳朵尖微微泛着红，声音闷在手臂里：“他其实……人挺好的。”
周晓菁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哎呀，恋爱中的女人啊——”
宋雅也笑着摇了摇头，正想继续调侃一句，宿舍的门被推开了。
张雯端着脸盆走了进来，头发还带着湿气，应该是去水房洗完脸回来了。
她走到自己的床位前，将脸盆放下，拿起毛巾擦了擦手，然后爬上床，拉上了床帘。
拉链“哗啦”一声合上，帘子后面传来翻身的窸窣声响，然后安静了下来，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宿舍里的声音微妙地停了一拍，周晓菁朝张雯的床帘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有人不平衡了。”
宋雅用气音回了一句：“别说太多，都是一个宿舍的。”
周晓菁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回目光，趴在床沿上看着白萱儿，换了一个话题。
“萱儿，我跟你说，你可要把你家那位看好了。”
白萱儿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看好了？什么意思？”
“男人是需要调教的。”周晓菁竖起一根手指，摆出一副“学姐教你点人生经验”的架势。
“调教不好就容易被别人趁虚而入，你家那位长成那样，还在校团委做事，平时接触的女生肯定不少，你得有点危机意识才行。”
白萱儿手指绕着一缕垂在胸前的发梢想了一会儿，轻声道：“……他不会的。”
“那可未必哦。”周晓菁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随意。
“之前他不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你，然后说自己喜欢那个叫林仪的老师吗？男人有时候脑子里想什么可说不准。”
白萱儿嘴角微弯，摇了摇头道：“他只是有时候喜欢说些胡话。”
“你可别把男人想得太简单了。”周晓菁把头探下来，认真道。
“萱儿你以前没谈过恋爱，方旭这个人大一就能混成这样，肯定不是什么简单角色，你也得留个心眼才行。”
“话是这么说啦……”对面宋雅耸了耸肩，语气轻松道，“我之前还觉得他挺奇怪的，拒绝萱儿的表白就算了，还在那种场景下表白别人……对了，萱儿，你见过那个林老师吗？”
白萱儿微微一愣，道：“没有，只是听说过她，在学校里挺有名的。”
周晓菁接话：“我之前帮一个朋友代过课，去上过林老师的课，我的天……她本人真的好漂亮。”
白萱儿绕着发梢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周晓菁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带着惊叹：“她那张脸简直不像真人，整个人坐在讲台上就是一道风景。听说她在京大从本科一直读到博士，当了八年的校花，根本没人能和她争……”
白萱儿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宋雅也附和道：“而且她还特别年轻，今年好像才23岁，比咱也大不了几岁，博士毕业直接来我们学校任教了。好多男生为了看她一眼，特意不睡懒觉去选她的早八课。”
周晓菁笑着补了一句：“说不定你家方旭也选过她的课呢。”
白萱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没有回应这个话题。
周晓菁说完那句话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干咳了一声：“哎呀，我乱说的，他现在选择的是你嘛，这就够了。”
“对对对，”宋雅也连忙接话，“现在你们俩在一起了，这才最重要——”
白萱儿抬起头笑了笑：“没关系，晓菁姐，我了解他。”
然后都再聊了几句，两个学姐也结束话题各自躺下后，宿舍的灯熄灭了，白萱儿也爬上了床铺，躺下来闭上眼睛。
但她感觉脑子里有点乱糟糟的，刚才的对话始终在脑海里，然后，一个几乎都要遗忘的画面突然跳了出来。
【我喜欢林仪。】
白萱儿睁开了眼睛，从枕边拿过手机。
她打开了浏览器，登陆了学校的官网，点进“师资队伍”一栏，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两个字——林仪。
搜索结果弹了出来，排在第一条的是教师个人主页。
她点进去，几秒后，一张证件照出现在屏幕中央。
白萱儿看着那张照片，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张标准的蓝底证件照，林仪穿着白色的衬衫，头发自然地垂在肩侧，目光平静地看向镜头。
但那张脸，即使在这种最考验颜值的官方证件照里，也美得不像是真的。
白萱儿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页面继续往下滚动，她看到林仪的职称、隶属学院，看到了一长串的简介——
“林仪，法学院讲师，硕士生导师”
“学历：京都大学法学博士（硕博连读），经济学博士（双学位）。”
“研究方向：经济法学、民商法学。”
“主要学术成果：在《法学研究》《国家法学》等核心期刊发表论文十余篇。”
“京大校内硕博保送、连续六年获得国家奖学金、国家级优秀毕业生、本校人才引进计划重点培养对象，预计明年晋升副教授职称……”
再后面就是一连串的发表论文标题与期刊名称了，除了中文期刊外，还有很多外文期刊。
白萱儿一行行往下看，有些期刊的名字她是能认出来的，她之前上过一点法学基础课，老师提到过这些期刊，都是国内最顶级的刊物，能在上面发表论文的，都是顶尖的学者。
白萱儿突然想起前几天方旭对她说的话：“目标是京大，光华或者经院。”
她微微咬住了嘴唇，眼前闪过了方旭在图书馆里专注学习的侧脸。
白萱儿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比起自己，他好像……真的会更喜欢这个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从心里涌出，她将手机屏幕扣在胸口，深呼吸，胸口一点一点起伏。
当那股情绪缓解下来后，白萱儿又拿起了手机，在校园网里登陆了选课系统，在会计专业的选修课里，搜索林仪。
最后跳出来一个结果——经济法基础，每周四上午八点，两节课连上。
就是明天。
白萱儿停顿了一下，切到微信界面，给方旭发去一条消息。
【白萱儿】：你明天早上有课吗？
过了一会儿，对面才回了消息。
【方旭】：有。
白萱儿微微咬住了嘴唇。
【白萱儿】：什么课？[小猫疑问]
【方旭】：一门选修课。
白萱儿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她看着那几个字，没有继续打字。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他主动发来的。
【方旭】：怎么了？
白萱儿看着屏幕，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打了几行字。
但过了一会儿，她把打好的字一个一个删掉，然后又重新打了一行字。
【白萱儿】：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回了一句。
【方旭】：哦，早点睡，明天下午上课见。
【白萱儿】：明天见。
手机屏幕暗了下来，白萱儿缩进了被窝里，脑袋里变得更乱了。
没关系的，那个人是老师，他后来也再没有提过，自己本来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他只是有时候爱说些胡话，刚认识他时候自己不也怀疑过他精神是不是有问题吗？
明天，明天就好了。
明天下午，就又能见到他了。
明天……
白萱儿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