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林仪站在808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推开。
她脑子里还在回响着刚才童医生对她说的话。
“你的妹妹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不，这样说并不准确……她已经痊愈了，不需要心脏移植了。”
“我们给她做了详细的体检，心脏彩超、心电图、血液生化全套……所有能做的检查我们都做了，各项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她现在是一个健康的正常人。”
“我们也不明白原因，院方已经准备开会讨论。”
“先安排她回普通病房观察一段时间。”
“你们暂时不要离开医院，后续的安排，医院会再通知你们。”
林仪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晨光从窗户洒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林颜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面朝窗户的方向，看着窗外远处的天空。
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看起来和昨天完全不同了，不再那么消瘦了，脸颊有了一层淡淡的红润，嘴唇也恢复了粉润的光泽。
她坐在那里，微微仰着头，让阳光落在自己脸上，像是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了。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林仪，嘴角弯了起来。
“姐姐。”
林仪几步冲到了床边，一把将林颜紧紧抱住，将脸埋进她的肩窝。
林颜被撞得微微一愣，但没有犹豫，便伸出手也环住了林仪，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小孩一样。
林仪没有说话，她只是抱着妹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阵阵压抑而嘶哑的哭声，像是积攒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倾泻出来。
林颜也没有说话，她安静地抱着姐姐，手掌一下一下地、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后背。
过了很久，林仪的哭声才慢慢减弱下来，变成断续的抽噎。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仪才终于缓过神来，慢慢松开手，擦了擦脸上的泪。
她低头看着林颜的脸，声音嘶哑而小心翼翼：“颜颜……你真的好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颜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弯了弯嘴角，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伸出手，慢慢解开了自己病号服的纽扣。
林仪的目光落在她的胸口上，然后愣住了。
林颜的胸口上曾有无数道疤痕，像一张网一样，每一次为她擦身换衣时，林仪都要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疤痕。
但现在，那张网消失了。
她胸前的皮肤光洁而细嫩，像一片从未被触碰过的玉石。
林颜轻声说：“我感觉自己好轻松……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就像生病只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林仪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抚上妹妹的胸口，触碰到那片光洁的皮肤时，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然后又重新放了上去。
温热柔软，光滑细腻，没有任何疤痕。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手臂上传来的疼痛让她皱了一下眉。
林颜看到她的动作，眼眶一下子有点泛红。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林仪那只还在发颤的手，将它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姐姐，这不是梦，我真的好了。”
林仪的手贴着她的脸颊，轻轻摩挲了她脸上的皮肤，看着她清亮的眼睛，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用力地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林颜伸出手，用手背帮她擦掉脸上不断落下的泪水：“姐姐，别哭了，我好了，你应该开心才对。”
林仪用力点着头，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林颜的肩膀上，肩膀轻轻颤抖着。
林颜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她。
“得告诉爸爸，我好起来了。”
林颜的声音在林仪耳边响起，林仪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道。
“我这个周末就去看爸爸，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不，姐姐，”林颜在她怀里轻轻摇了摇头，“爸爸不会相信的，我突然好起来这件事，医生都不相信，爸爸会觉得你在安慰他骗他，下次，我和你一起去。”
又有泪滴从林仪的眼中掉落，在林颜的病号服上晕开。
“嗯，我们一起去，一起去看爸爸。”林仪努力压制着声音里颤抖的情绪。
林颜在她怀里轻轻点了点头，把头更深深埋进林仪怀里，声音里同样带上了压抑的哭腔。
“姐姐……我们一家人，终于又可以团聚了。”
林仪紧紧地抱住了林颜，林颜也反手抱住了她，姐妹俩都在颤抖，就这样互相依偎着，抚平对方的情绪。
直到护士敲门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幕。
护士推开门，探头进来：“林老师，医院这边有些事情需要请您过去沟通一下。”
林仪从林颜肩膀上抬起头，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痕，声音带着未消的鼻音：“好，我马上过去。”
她转过头，对林颜轻声说了一句：“我去一下，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好。”林颜也擦擦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林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护士走出了病房。
林颜坐在床上，目送姐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慢慢握成拳，又慢慢张开，反复了几次。
她深呼吸了一下，胸口平稳起伏，吸进来的空气清凉干净，没有以前那种一直堵着什么的感觉。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弯起嘴角，将病号服重新合拢，一颗一颗扣子地系好。
———
林仪跟着护士穿过走廊，在一间小型会议室门口停了下来。
护士敲了敲门，推开，侧身让林仪走了进去。
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长桌，窗帘拉开了一半，窗外的晨光照在桌面上。
童医生坐在桌子靠里的位置，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脸色有些复杂。
在他旁边还坐着几个人，林仪都不认识，有男有女，分别坐在桌子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