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簪簪自喜 > 42 山宗哥哥
最新网址:www.aixiashu.la
    曼姝如实说明来意:“杨老夫人的恶疮,要以毒攻毒配制特殊药。城里药铺找不到所需药材,我得进山采。杨师长说白花老家南坝村在深山,我特地来拜访她,打听进山的情况。”

    赵崇岳闻言眉头微蹙:“用毒治疮风险极大,杨家都知晓利害?”

    “已经说清,杨家自愿担下一切后果。”

    “白花此刻去城外军营巡诊,要晚点才回。”赵崇岳神色担忧,“南坝村山高林密,有猛兽还有山匪,不可贸然孤身前往。等她回来我叫她过来同你细说,我派两名卫兵护送你进山。”

    曼姝连忙推辞:“不必派兵,动静太大容易引人注意。我只需要问清路况,我自己会多加小心。”

    赵崇岳拗不过她,叮嘱道:“那你务必谨慎,一旦出事,即刻传信到少帅府。”

    曼姝点头:“我记下了,那我就在这里等候白花归来。”

    屋内烛火摇曳,赵崇岳望着她,心中虽有牵挂,也明白她此番登门只为采药一事。

    赵崇岳鼻尖萦绕着曼姝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气,他缓缓闭上双眼。并非尖锐的剧痛,而是纷乱破碎的记忆片段在脑海里翻涌冲撞,头疼得愈发厉害,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曼姝见他脸色发白、满头虚汗,察觉不对,连忙出声:“少帅,你怎么了?”

    门外卫兵闻声快步冲进来,伸手想要阻拦他不住敲打自己头颅的动作。赵崇岳奋力挣脱,身子一歪,直接从椅子上滚落地面,依旧抬手反复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曼姝立刻站起身,飞快从衣襟内侧摸出银针。

    “快把他按住!我给他施针!”

    两名卫兵立刻上前,死死制住赵崇岳的四肢。曼姝俯身,神色焦急:“少帅,尽量不要乱动,我给你针灸,缓解痛楚!”

    赵崇岳意识已然混乱,口中喃喃呓语:“叶,叶子!你,你好狠心!”

    曼姝心头猛地咯噔一沉。

    片刻之后,赵崇岳浑身一软,彻底晕死过去。

    曼姝沉声吩咐卫兵:“把他抬回他的卧房!”

    卫兵小心翼翼将昏迷的赵崇岳抬回卧房,安置在床上。屋内烛火摇曳,曼姝屏退左右,只留下两名卫兵守在门外,不许旁人进来打扰。

    她迅速取出银针,凝神定气,对准百会、太阳、风池几处穴位落针,捻转提插,疏导他纷乱的经络。又取来汤药,用温水化开,待银针行过一轮,见他呼吸渐渐平稳,才将汤药缓缓喂入他口中。

    约莫半个时辰,赵崇岳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他眼神还有些迷离,视线慢慢聚焦,落在床边的曼姝身上。脑中残留着方才混乱的呓语片段,头痛虽稍有缓解,心口却翻涌着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愤懑。

    “是你。”他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曼姝收了银针,垂手立在床畔,神色平静:“少帅,你方才旧疾发作,记忆紊乱,已经施针稳住了。”

    赵崇岳望着她,目光沉沉,缓缓开口,字句带着压抑的痛楚:“我们在东京,一同从血海里走出来,感情那般深厚。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利用我、背叛我?”

    曼姝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攥紧,缄默不语。

    “那日离别前夜,你给我喂下迷药。”他抬手,指节微微攥紧,眼底交织着恨意与不舍,“我一觉醒来,你已经不见踪影,独留我一个人,孤零零坐船回国。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

    他胸膛起伏,情绪剧烈翻涌,眼神锐利地看向曼姝:“我现在,真恨不得手刃你。可……我又舍不得。”

    卧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曼姝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那些尘封在日本的过往,被他一字一句揭开。她垂着眼,神色复杂,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门外卫兵的脚步声隐约传来,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曼姝再也稳不住情绪,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还是太自信了,以为给你配的迷药,定不会让你想起曾经那些年,让你只记得曼姝,多好?这是我的劫难,逃不掉也躲不掉!”

    赵崇岳眉头紧锁,满眼茫然:“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曼姝坐到他的床边,忽然切换成流利的日语,字字带着悲凉,“如果不是你当年轻信别人的鬼话,轻信我靠近你就是为了控制你为他们卖命!你会不惜与我决裂吗?你这个傻子,那群人看似与你交好,哪一步不是引你进入深渊。”

    她抬手从衣襟里摸出一支烟,划亮火柴点燃,深深猛吸一口,烟雾缓缓从唇边吐出。

    “想知道后面发生什么了吗?你最信任的东洋同窗,把我们的计划密报呈给了本木子,我们参与其中的所有人,全都上了逮捕名单。

    他们借你的名义来掣肘我,害得有东、有西两兄弟白白牺牲!我为了保下你的性命,只能答应他们的条件,假意重启细菌实验室,日日在虎狼之间周旋。把你迷晕送回国之后,我便制造假死,才得以脱身。”

    赵崇岳脸上的怨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随即漫开满心的心疼,胸口剧烈起伏。

    “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他们居然是那种人,我,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沉重的氛围。

    曼姝迅速抬手拭去脸上泪痕,抬手理了理皱乱的衣襟,压下翻涌的心绪,起身前去开门。

    门被推开,白花与贺虎一同走了进来。屋内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床上的赵崇岳面色沉郁,眉头紧锁,而曼姝眼尾泛红,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贺虎一眼瞧见这般光景,顿时手足无措,只能干巴巴地尴尬傻笑:“原来曼姝姑娘也在!呵,呵呵……”

    白花连忙瞪了贺虎一眼,上前一步,神色关切地看向床榻上的赵崇岳:“少帅,听闻你头痛旧疾发作,情况颇为严重,我们特意过来探望。”

    赵崇岳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心绪,淡淡开口:“没什么,方才曼姝姑娘为我施针、喂药,已经好些了。”

    白花转头望向曼姝,目光带着几分审视。曼姝收敛住方才的情绪,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我此番过来,本是想找白花姑娘打听一些事情,恰巧遇上少帅旧疾发作,我略通医术,便出手相助了。”

    白花眉头一蹙,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什么事?你到底对少帅做了什么,才引得他旧疾发作?!”

    贺虎见状连忙伸手拽住白花的衣袖,把她往门外拉扯,打圆场道:“既然少帅已经好转,那我和白花就不打扰二位了。”

    两人匆匆退出卧房,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只剩下曼姝与赵崇岳。曼姝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缓缓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方才压抑的悲伤与疲惫尽数显露出来。

    赵崇岳撑着床沿缓缓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一步步朝着她走近。

    曼姝抬眼望向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嗔责:“你躺回去,下床做什么?待会儿要是磕着碰着,你的军医又要过来责问我。”

    赵崇岳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你,你是生气了,还是吃醋了?”

    曼姝心口一滞,别开视线,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我,我是很生气。吃醋?倒是不知道该吃哪门子醋!”

    “嘴硬得很。”赵崇岳低声叹道,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方才得知全部真相的愧疚、心疼,还有藏了多年的情意,尽数交织在眼底。

    卧房内烛火摇曳,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过往刚刚揭开一角,周遭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

    曼姝低低一声呜咽。

    赵崇岳伸手轻轻一带,将她揽进怀中。曼姝猝不及防,轻轻惊呼一声,身子下意识想要挣扎。

    他闭紧双眼,手臂收得温和却坚定,低声呢喃:“别动,让我好好抱会儿,好吗?”

    曼姝挣扎的力道慢慢卸了下来,不再反抗,埋在他肩头,带着满心的委屈埋怨:“山宗,你这个傻子!”

    “嗯,我是傻子。”他轻声应着,胸膛微微起伏。

    “我才是大傻子。在日本,被你哄骗了去,八年过去,到头来还是被你哄骗。”

    片刻之后,赵崇岳缓缓松开她,抬手用指腹轻柔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

    “饿不饿,我们去吃饭,慢慢聊,行不行?”

    曼姝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一同走出卧房,穿过庭院,拾级登上二楼别院的露台。晚风拂面,夜色沉沉,远处绥安城万家灯火点点闪烁,露台之上,只余下他们两个人。

    二人静静坐在露台的石凳上。赵崇岳神色带着几分忐忑,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曼姝垂着头,耳尖微微泛红,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娇羞。

    他伸出手,轻轻拉起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节,细细把玩,声音低沉而认真:“曼姝,你到底有几个名字,哪个名字才是真正的你,又是哪个名字的心里,才有我?”

    话音刚落,丫鬟捧着食盒走上露台,将热腾腾的饭菜一一摆上桌。赵崇岳闻言,便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丫鬟把碗筷、菜肴摆放妥当,躬身准备退下。

    赵崇岳沉声吩咐道:“今晚,曼姝姑娘就在府上住下。把热汤备在楼下,若非万分紧急的事情,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我们。”

    丫鬟应声:“是,少帅!”

    丫鬟退下之后,露台之上又归于安静。晚风掠过,吹动檐角的灯盏,夜色笼罩着整座少帅府,桌上饭菜热气袅袅升腾。

    曼姝望着他,忍不住浅浅笑出声,打趣道:“山宗君,你变化可真大,如今少帅的架子摆得十足。若是旁人知道你留洋那会,还在酒吧打工,怕是要惊掉下巴!”

    赵崇岳也被她逗得唇角扬起,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沉重,染上几分松弛的笑意:“嗯,就算他们惊掉下巴,也只能忍着。

    他拿起公筷,不断往她碗里布菜。曼姝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快活地晃着头,伸手指着桌上这一道、那一道,示意想要尝尝。

    赵崇岳就这般目光温柔地望着她,眼底盛满了宠溺,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往日积压的隔阂与伤痛,在此刻暂且被搁置一旁,只剩下二人难得的松弛与温情。

    曼姝吃饱,取出绢帕轻轻擦了擦嘴角,拿起筷子给赵崇岳夹了一筷子菜,眉眼带笑:“你府上的饭菜合胃口得很。我在外边吃饭,十道菜有九道都放辣椒,就连点一盘青菜,里头都掺着辣椒。在府里吃,口味刚刚好。”

    赵崇岳看着碗里的菜,唇角漾开暖意:“嗯,若是喜欢,便常过来。你的口味我记着,特意吩咐后厨照着你的喜好做的。

    曼姝听得心头一动,身子微微凑近,轻轻在他唇上留下一个印记。

    赵崇岳顺势回应,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积压多年的思念,化作此刻忘我的相拥,直到两人都呼吸急促,才缓缓分开。

    曼姝凝眸望着他,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面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脖颈,声音柔软:“山宗哥哥,有没有想我?”

    “无时无刻不在想。”赵崇岳的嗓音低沉沙哑,“五年前那家咖啡馆,你还记得吗?那时你脸上蒙着一层纱,我看不清你的容貌,可那种感觉格外熟悉,熟悉到我难以克制,只想把你拥进怀里。”

    他低头看向她:“那你呢?”

    曼姝垂下眼眸,没有开口,只是将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胸膛,静静听着他胸膛下砰砰有力的心跳。

    片刻,她才闷闷地出声:“我也想你。可现实不允许我肆意去想。回国之后诸事缠身,最初两年,为了完成父亲的期许,周旋在家族各方势力之间。

    后来家族企业分家,是我硬撑着扛起了门面。近几年……唉,现在还不是时候,很多事我还不能对你说。

    “没有关系,你什么时候想说,便什么时候说,我可以等。”

    曼姝抬眸望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恳切:“山宗哥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你先答应我。”

    赵崇岳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漾开几分无奈的笑意:“这么多年,你的任性性子一点都没变。好,我答应。”

    曼姝的神色骤然沉了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在外人面前,包括府里上下所有人,不要同我走得太过亲近。当年在东京,就是有人拿你当作把柄来胁迫我,我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妥协。所以我怕了,我是真的怕。”

    赵崇岳闻言,神色一滞:“绥安境内,谁敢拿我来要挟你?”

    “你依旧是雾里看花,看不透绥安这盘局势。”曼姝摇了摇头,“你的义父,还有那牛氏兄弟,其余各方势力,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盯着你。”

    赵崇岳沉默片刻,眼底多了几分凝重:“倒是你的眼光看得透彻。但你不许甩开我,更不能同别的男人亲近。你是我的,这点你要永远记牢。”

    “好,我是你的。”

    二人再度紧紧相拥,夜风卷着夜色漫过露台。夜色已经很深,即便情意缱绻,二人也还未到全然不分彼此的地步。曼姝终究还是要返回自己的小院。

    赵崇岳唤来丫鬟,吩咐由她护送曼姝离开少帅府。丫鬟掌着灯笼,引着曼姝缓步走出府邸。

    露台之上,只剩下赵崇岳一人,望着曼姝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满城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心底既有温存,也压着沉甸甸的顾虑。

最新网址:www.aixia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