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家族做空者 > 第098章 陆明轩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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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轩的公益平台,办得风生水起。

    那个当年被陆家养大、曾经把陆沉视作眼中钉的养子,在离开陆家之后,没有像许多人猜想的那样,一蹶不振,或是另起炉灶与陆家作对。他选了一条谁也没想到的路——创办了一个专门帮助孤儿的公益平台。

    这事,一度在圈子里引起过不小的议论。有人说他是沽名钓誉,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当,跑去装什么慈善家。也有人说,他这是想跟陆家比个高低,另立一个牌坊。

    可陆明轩一句都没回应。他只是埋头,一个孩子一个孩子地帮。钱不够,就自己贴;人不够,就自己跑。两年下来,那个一开始只有他一个人的小平台,如今也聚起了一小群志同道合的人。

    陆沉从前从不对弟弟的事,过问半句。可这一次,他是真的,从心底里,有些佩服这个弟弟了。

    这个平台,专门帮助那些和他、和陆沉一样,从小没有家、没有依靠的孩子。它为他们提供助学金,帮他们联系学校,替那些无父无母的少年,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寻一处落脚的地方。

    一年多的时间,这个平台,已经陆陆续续帮助了几百个孤儿。

    这些孩子里,有和他当年一样,在孤儿院长到十几岁、没人愿意领养的;有父母出了意外,一夜之间成了无家可归的;也有从偏远山区出来,靠着一腔念书的念头,却连学费都凑不齐的。

    陆明轩给他们找临时的住处,给他们凑学费,还替他们联系心理辅导。他不图名声,也不图回报,只是一门心思地,想让这些孩子,别走他和哥哥当年走过的那些弯路。

    有人问过他,一个陆家的养子,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吃这份苦。陆明轩的回答很简单——因为他知道,一个没有依靠的孩子,站在这世上,有多难。

    陆沉是从周磊嘴里听到这些的。那天周磊拿着手机,给他看一篇报道,说有个年轻人,辞去了光鲜的工作,自掏腰包,办了个帮孤儿的平台,如今已经帮了几百个孩子。

    陆沉看着报道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周磊在一旁,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问:“沉哥,你说……明轩他,真改了?”

    陆沉没立刻回答。他想起那个弟弟离开陆家那天,拎着一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那一眼里,有不甘,有委屈,也有一丝他当时读不懂的、隐约的茫然。

    他当时没有送。他只是站在二楼的窗帘后面,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地走出了大门。

    他以为,这一别,兄弟两个,这辈子大概就只剩陌路了。他甚至做好了,弟弟在外面混不出名堂、或是反过来记恨他的准备。

    他没想到,弟弟会走这样一条路。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陆家大宅里,处处跟他作对、把他当成抢位置的仇人的弟弟。那时候的陆明轩,眼里只有争夺——争夺父母的关注,争夺家族的财产,争夺那个他以为本应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这个弟弟,会走上这样一条路。

    当年在陆家,陆明轩是被当作亲生儿子养大的。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和那三个姐姐不一样,和后来找回来的陆沉也不一样。他是个养子,是寄居在这个大宅里的人。

    这份身份上的别扭,让他从小就活得紧绷。他拼命地想证明自己,想让父母觉得,他比那个流落在外的亲儿子,更配待在这个家里。

    所以当陆沉回来,当那个真正的亲生长子出现在这个家里的时候,陆明轩慌了。他把陆沉当成了来抢位置的敌人,处处设防,事事作对。

    那些明里暗里的手段,陆沉都一一接住了。他没有撕破脸,也没有赶尽杀绝。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让陆明轩慢慢明白——这个家,不是靠争就能争来的;而他陆沉,也从没想过,要从弟弟手里,抢走任何东西。

    平台办了周年的那天,办了一场公开的活动,邀请了受过帮助的孩子、媒体,还有各界的好心人。陆明轩没有通知陆沉,可陆沉,还是收到了请柬。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去。他只是想看看,那个弟弟,如今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出门前,林晚替他选了一件最寻常的夹克。她知道丈夫和这位小叔子之间那些说不清的过往,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去吧,回来告诉我。”

    陆沉点了点头。他揣着那份请柬,一个人出了门。一路上,他心里五味杂陈。他和这个弟弟,斗了那么久,怨过,防过,如今却要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看他发光。

    活动现场设在一个不大的会场,没有铺张的排场,墙上挂着受助孩子的照片——一张张年轻的、带着怯生生笑意的脸。陆沉坐在台下不起眼的角落里,穿着一身寻常的便装,没人认出他是谁。

    台上,陆明轩正在发言。

    他比离开陆家的时候,瘦了一些,也沉稳了许多。他穿着简单的衬衫,没有了当年那股急于证明自己的锋芒,眉眼间,反倒多了一种温润的平和。

    他在台上,讲了一个孩子的故事。那是个十四岁的男孩,父母在一场事故里双双走了,亲戚们推来推去,谁也不愿意养他。是这个平台,把他接了过来,给他找了学校,找了住处。

    男孩现在长大了,逢年过节,都会给陆明轩发一条消息。陆明轩说,他做这些,不图别的,就图有一天,这些孩子长大了,也能回过头去,再去帮一帮别的孩子。

    他说,善意这东西,是会传下去的。你今天递出去的一只手,明天,就可能变成另一只,去拉第三个、第四个孩子。

    台下的人,听得很安静。陆沉坐在角落里,也听得很安静。

    他讲着这一年多来的经历,讲着那些孩子的故事,讲着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讲到最后,他忽然顿了顿,目光在台下搜寻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陆沉身上。

    然后,他对着话筒,一字一句,郑重地说:“我要感谢我哥。如果不是他,我可能还在走弯路。他教会了我一件事——人活着,不是为了争夺,是为了给予。”

    那一瞬间,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掌声。

    陆沉坐在角落里,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怔,然后,慢慢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释然,只有一种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慰。

    他想起这些年,别人提起陆明轩,总说他是被陆沉“逼走”的。说他这个当哥哥的,手段太硬,把一个寄居的弟弟,生生逼出了家门。

    他从前从不在意这些议论。他做事,向来只求无愧于心,从不怕人说三道四。

    可此刻,坐在台下,听着弟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感谢他,他忽然觉得,那些年的刀光剑影,那些针锋相对,原来都没有白费。它们没有结出仇怨,反倒,逼出了一个更好的陆明轩。

    他想起从前那个处处与他为敌的弟弟。想起他们在陆家那张餐桌上,剑拔弩张的日子。想起他曾经用最直接、甚至有些冷酷的方式,让那个弟弟看清了——在这个家里,靠争夺,是争不来真正的位置的。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那套曾经被周磊戏称为“薅羊毛哲学”的东西——那种凡事都要算清楚、绝不肯吃半分亏的精明——最后,居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影响了陆明轩。

    他没有教过弟弟什么大道理。他只是用自己的存在,让那个曾经偏执的弟弟,一点一点地明白了:把力气花在争夺上,争来争去,最后只会两手空空;而把力气花在给予上,你给出的每一份善意,最后都会回到你自己身上。

    周磊从前总笑他,说他那套“薅羊毛哲学”,是天底下最精明的算计——能占的便宜一寸不丢,能薅的好处一点不落。

    那时候陆沉从不反驳。他确实是这样过来的。在孤儿院,在工地,在送外卖的路上,他太知道一个没有背景的人,要多会算、多会争,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替自己抠出一点立足之地。

    可如今,他看着弟弟做的这一切,忽然觉得,那套他赖以生存了半辈子的哲学,在“给予”这两个字面前,忽然就显得小了。

    薅羊毛,是把别人的好处,一点点薅到自己怀里。而给予,是把自己怀里的东西,一点点,分出去。

    他从前以为,前者才是聪明。现在他才明白,后者,才是真正的富有。

    陆明轩在台上,朝着陆沉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沉坐在台下,没有起身,只是远远地,朝他点了点头。

    那一鞠躬,鞠得很深。陆明轩是真的把这个哥哥,放在了心里。

    台上的发言结束了,掌声雷动。那些受助的孩子,一个个走上台,给陆明轩献花。有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献完花,忽然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陆明轩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陆沉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横亘了许多年的、属于兄弟俩的芥蒂,像被风吹散了一样,悄无声息地,没了。

    他想起苏婉清曾经跟他说过,说当年把明轩送走,她心里也不好受,毕竟养了那么多年。陆沉当时只是淡淡地听着,没有接话。

    如今他才明白,这个弟弟,没有辜负那个家的养育,也没有辜负他当年留的那点余地。他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一大家人,曾经拧成一团的结,一点一点地,解开了。

    活动结束后,陆明轩在后台找到了他。两个曾经针锋相对的兄弟,面对面站着,一时竟都没有说话。

    还是陆明轩先开了口。他看着陆沉,眼神真诚:“哥,谢谢你。”

    陆沉摇了摇头:“不用谢我。路是你自己选的,事是你自己做的。我什么都没做。”

    “不。”陆明轩却很笃定,“如果不是当年你让我明白,争夺没有意义,我现在,可能还困在那个执念里,出不来。”

    他顿了顿,又说:“我从小在陆家长大,总以为,父母的爱、家里的财产,都是要争、要抢、要抢赢了才有的。是你让我知道,不是的。真正属于你的东西,不用争;争来的东西,也守不住。”

    陆沉看着眼前这个弟弟,忽然觉得,他真的长大了。

    他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从孤儿院到陆家,从被人退回来的孩子,到被整个家族接纳的长子。他和陆明轩之间,那些曾经剑拔弩张的过往,如今想来,竟都成了过眼云烟。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好好做。那些孩子,不容易。”

    陆明轩重重点头。

    两个人在后台,又说了些话。陆明轩说起平台的难处——钱不够,人不够,很多时候,他也是拆东墙补西墙。

    陆沉听着,没有多言。临走的时候,他只留下一句:“下个月,会有一笔钱,打到平台账上。别问是谁。”

    陆明轩一愣,想要推辞,陆沉却已经转身走了。他看着那个背影,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他知道那笔钱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哥哥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支持他。那个当年在餐桌上跟他寸步不让的哥哥,如今,用这样一种沉默的、不留名字的方式,站在了他身后。

    陆明轩的眼眶,不知不觉就热了。

    离开会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陆沉一个人走在江边的步道上,江风拂面,他的心情却格外明朗。

    路过江边的那棵老榕树,他停了停。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送外卖,就是在这附近,摔过一跤。那时候他护着后座的餐,自己却摔在积水里,膝盖破了一大片。

    那时候他坐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心里想的是,什么时候,我才能在这座城市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如今,他有了。他不光有了家,有了妻子和女儿,还看着自己曾经最势不两立的弟弟,长成了一个愿意去帮助别人的大人。

    他想,命运这东西,兜兜转转,最后总会把最好的,留给那些咬着牙没有变坏的人。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做过那么多投资——买楼,收租,布局商圈。那些投资,每一笔他都算得清清楚楚,期待着它们给他带来回报。

    可这一次,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一笔“投资”,不是哪一栋楼,不是哪一块地。

    而是当年,那个他没有赶尽杀绝的弟弟。

    他没有像陆家养子的老剧本那样,把这个处处与自己为敌的弟弟,逼到绝路。他只是冷冷地、却也留着余地,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偏执。然后,这个弟弟,自己选了一条向善的路,用这一年多的时间,帮助了几百个和他们一样的孤儿。

    这是一笔他当初根本没有预料到的“投资”。它没有写进任何一份报表,没有计算过任何回报率。可此刻,想到那几百个因为陆明轩而有了着落的孩子,陆沉心里涌起的那种满足感,比他签下任何一笔大单子,都要来得踏实。

    他这辈子签过的合同,摞起来比人还高。每一份,他都精算过回报,算错过一分,都要懊恼半天。

    可这一笔,他连本金都没有投过。他只是在当年,没有把弟弟赶尽杀绝,只是留了那一点点余地。

    谁能想到,就是那一点点余地,最后长成了几百个孩子的希望。

    他忽然觉得,做生意,做到最后,算的其实从来不是账。算的是人心,是你在关键的那一步,肯不肯给人留一条路,肯不肯信人一回。

    他从前信钱,信房子,信那些能攥在手里的东西。他以为,人活着,就是要不断地得到,不断地占有,不断地把属于自己的、不属于自己的,都抢过来。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送外卖、搬砖、发传单,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像一只随时要被人踩死的虫。那时候他拼了命地想得到,想占有,想把自己从那个泥里,一把拔出来。

    那种“得到”的欲望,是他活下来的全部动力。他不否认,正是那份欲望,撑着他走过了最苦的日子。

    可人是会长大的。当他终于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房子,钱,家,爱——他才发现,一味地得到,并不能让人真正地圆满。

    真正让人圆满的,是你终于有能力,把自己曾经缺过的那一份,亲手,递给别的孩子。就像当年张院长,递给过他一碗热饭那样。

    可如今,看着陆明轩,他忽然懂得了另一种活法——

    人活着,不只是为了得到。你给出的善意,你帮过的人,你在别人最难的时候,伸手递过去的那一点暖,最后,都会变成你自己生命里,最厚实的东西。

    他掏出手机,给林晚发了条消息。他说,晚晚,我今天,做了一个不亏本的好买卖。

    林晚很快回了过来,笑着问他,什么买卖。

    陆沉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他想了想,没有细说,只是回了一句:回头告诉你。

    他收起手机,沿江边慢慢地往家走。

    走到半路,他想起了陆念。他想,等女儿长大了,他也要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讲给她听。

    他要告诉她,她的爸爸,曾经也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她的叔叔,曾经也走过弯路。可最后,他们都从那条冷巷里,走了出来,还回过头去,拉了一把别的孩子。

    他要让陆念知道,这世上最值得的事,不是你拥有多少,而是你愿意为别人,付出多少。

    这个道理,他用了整整三十年,跌跌撞撞,才终于活明白。好在,一切都还不算太晚。

    他想起自己从前,总觉得人要先把自己过好,才有资格去管别人。可现在他懂了,把自己过好,和去照亮别人,从来不是两回事。

    你过得越好,你能递出去的那双手,就越有力。这大概,就是他从桥洞底下一路走出来,拼命往前走的全部意义——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还站在冷巷里的人。

    远处,是他名下一栋栋亮着灯的楼。可此刻,他心里想的,不是那些楼值多少钱,能收多少租。

    他想的是,几百个孩子,因为一个人的回头是岸,而有了不一样的人生。而这背后,有他当年那一点点、没有赶尽杀绝的余地。

    江风渐起,吹动了他的衣角。他抬头,看见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亮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陆念。他想,等女儿长大了,他要把这个叔叔的故事,也讲给她听。他要告诉她,人这一辈子,走错路不怕,怕的是不肯回头。

    而一个肯在别人走错路时,留一点余地的人,最后,也会被生活,温柔以待。

    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这大半生,做过的,最好的一笔“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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