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白合上门。
后背抵上一道炽热的胸膛,胸口的红笔硌得余秋白不爽,更别提男人毛绒的脑袋还在她的颈窝乱蹭。
温热的吐息打在颈窝。
男人的嗓音低沉,问:“一转眼不见你就跑了,身上还有股令人讨厌的气息。”
他轻笑:“真是胆子大了。”
余秋白一脚蹬在男人的皮鞋上,给光滑的鞋面踩出一个小坑。
“这位先生怎么这么面熟?”
陆港识双手抬起,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当然,余护士从老公身边顺利逃走了吗?心情愉悦吗?”
真是欠打。
余秋白磨了磨牙。
余秋白也不藏着了,她已经和陆港识翻脸了,再演下去也没意思。
她径直绕过男人。
几步走到办公桌后,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脚尖踢到桌角,转了半圈,姿态惬意。
余秋白随意翻阅着桌上的文件。
东西不多,文件夹里就夹着大大小小几张纸,她翻完也没放回原地,随意一叠,几个文件夹垒成一叠。
柜子里更是空旷,就几支笔和一串钥匙。
钥匙十几把串在一起,丁零当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陆港识对她的动作视而不见,问。
“你和它做了什么交易?”
“不想回答。”
余秋白答。
空气一阵寂静,好半晌,陆港识只是立在原地,神色难得透出几分错愕。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深邃的眸子闭上,叹了口气。
就在余秋白以为,陆港识会出声责怪,或者直接被她气到转身离开时,陆港识却轻轻开口。
“你倒是不像她。”
余秋白沉下脸:“像谁?墓碑里早就死去的无名氏?”
“无名氏?”
陆港识低声重复。
他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低喃:“我倒是忘了,你看不见。”
生者与死者的边界,没人能轻易跨过。
余秋白不例外。
他也不例外。
“哦,我是看不见,怎么她对你就这样重要?我看也不是那么重要。既然是重要的人,为何要在人死去后找来所谓的替身?睹物思情?”
余秋白说不出的气愤。
嘲讽出声:“人已经死了,你不过是自我感动式的羞辱。”
陆港识却像是陷入了回忆。
“你和她几乎一模一样,一般无二的眼,你是我亲手栽培,所以你们也不一样。我初见时,她比你古板,比你……。”
他顿了顿,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或许是我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以至于你现在对我多有怨怼。”
“怨怼?”
余秋白回以冷嘲。
“那你这又是在做什么?追着我出副本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我是和它做了交易,你呢?你付出了什么?”
陆港识,你的软肋是什么?
余秋白站起身。
一步。
陆港识曾说她应该做一个正常人。
那些似真似假的回忆里,陆港识永远是一个绅士。
说话礼节有度,待人温和有礼。
他会在家里的书房里摆上两个带靠垫的转椅,备上烧好放凉的温水和几片柠檬片,桌上是学习的书籍。
余秋白什么都不记得了,书籍上的字迹就像一条条弯弯曲曲的蛆虫。
她不认识。
很多时候,陆港识念着书。
一个字一个字念给她听,一个字一个字告诉她,这是什么意思,那又是什么意思。
时间从清晨到黄昏。
他总是教她做一个正常人。
正常人要良善,但往往这个时候他又告诉她,不要受人欺负,在外受了伤,要回家。
家里的人不会伤害她。
家里的人会不计成本地帮助她。
两步。
陆港识也是【甜蜜家园】的boss。
他不是正常人。
甚至不是人,是一只该死的怪物。
他纵容手底下的鬼怪虐杀玩家,甚至在她失忆后给她灌输不属于她的记忆,甚至欺骗她。
欺骗她,说他们是美满的夫妻。
可陆港识念着的分明另有其人,那个无名氏。
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余秋白不承认心中的情绪是嫉妒。
或许是恼怒又或许是难堪,陌生的情绪如同蜘蛛的丝网,弯弯绕绕缠绕在一处。
陆港识怎么能傲慢到随意将替身的名头按在她的头上。
替身?
余秋白不会做,也不屑于做。
而在那些温馨的日常里,哪些真?哪些假?
余秋白说不清。
D级道具剪刀出现在手中,她一步步靠近面前的男人,锐利的刀尖逼近男人胸口,将白色的布料抵得向下凹陷。
“可是我想杀了你。”
余秋白眯起眼:“你的教育方式没有问题,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陆港识。”
陆港识抬起头,眼中有无奈,也有放纵:“我已经没有心脏了,你挖走了它,秋白,你忘记了吗?”
她当然没忘。
但余秋白想要的从来不是一颗心脏,而是他的性命。
她想要给他真正的死亡。
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上剪刀,掌心纹路寸寸断裂,鲜红的血液一滴滴滴落在地面。
“你还不能杀死我。”
陆港识嗓音平淡,像是从未将她放在眼中,鼻尖轻轻触碰着她的耳畔。
嗓音里藏着醉人的放纵。
“秋白,你要明白,巅峰时的你尚不足以给我致命一击,更何况你现在记忆全无,甚至连武器都是这般……”
手中剪刀寸寸碎裂,伴随着陆港识的话语,化作灰烬。
“不堪一击。”
身体被拉入男人怀中,炽热的温度炙烤着她,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愤怒。
“没有人的身体温度会是四十五度。”
余秋白手腕上缠着另一人的五指,一根根攥着她,生怕她想要溜走。
“你教我做正常人。”
余秋白咬着牙,压抑那股源源不断上涌的热意:“可你就不是正常人。”
陆港识完全没将她的话听进耳朵里,自顾自道:“我当然是正常人。”
呼吸在打转。
余秋白浑身发麻。
“只是我的教育出现了问题,或许可以重来一次?如果你愿意……”
嗓音淹没在动作里。
余秋白瞳孔紧缩,指尖微颤着。
男人叼住余秋白后颈白皙的皮肤,用牙齿细细研磨,两人交颈相拥,距离是那么近,她几乎能感受到陆港识颈间一刻不停搏动的动脉。
下一瞬,齿间穿破皮肤,血液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