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
赵富贵一拍桌子,脸上的肥肉乱颤。
“我就说,那两个穷小子连个渔网都没有,拿着几件破烂家伙,往潼河边走了一趟,就能捕上几十斤鱼。”
“原来是靠这个!”
听完赵喜带回来的消息,赵富贵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只觉得眼前仿佛已经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几乎没有本钱。
他激动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将手里的凉茶一饮而尽。
“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赵家!”
“一个逃难流民的后代,也敢拿着这等发财的法子在我面前显摆?”
笑了好一会儿,赵富贵停下脚步。
“去!把家里的长工都叫上。”
“再找些村里的闲汉。”
“带上竹篓、木桶。”
他一挥手,声音都高了几分,眼中满是压不住的贪婪。
“现在就下河!”
赵富贵一声令下,赵喜连忙跑出去叫人。
没多久,赵家大院热闹起来,十几个长工闲汉从各处赶了过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直奔潼河。
赵富贵也换了身利落的旧衣裳,跟在后面。
他要亲眼看看林铭那法子到底管不管用,也防备着捕鱼的法子别泄露出去。
“都给我听好了。”
走到半路,赵富贵还不忘叮嘱。
“动作都麻利些!”
“今天谁抓得多,老爷我重重有赏!晚上回去炖肉!”
一听晚上有炖肉吃,众人立马来了精神,脚步越来越快。
没多久,一群人就到了河边,赵富贵指着河边一片野草。
“全给我挖出来!”
几个闲汉立刻扑了上去,河滩上很快被踩得七零八落。
赵富贵在岸边背着手,来回巡视着,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潼河依旧安静地流淌着,芦苇随风轻轻摇晃,一切看起来,和平日里似乎没有任何不同。
只是中央的水面忽然抖动了一下。
……
从潼河县城回来后,林铭直接推着车回了草棚,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虎则按照林铭的嘱咐找到了村里的那些后生,将林铭的话原原本本转达了过去。
生怕几人不信,还再三强调了潼河里有大鼍的消息。
村口,一棵老槐树下。
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脸色都有些难看。
周二狗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来回揉搓着。
“我就说吧。”
“人家现在赚了钱,哪里还愿意带咱们。”
一旁的老实人张满仓皱着眉头:“刚刚大虎不是说河里有大鼍吗?”
周二狗嗤笑一声。
“有大鼍?”
“你信?”
张满仓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周二狗见没人反驳,越说越来劲。
“今天赵财主可是带着十几号人下了河!”
“十几个人啊!在河里折腾了一上午,你们见有谁出事了?”
“大虎应该不会骗咱们吧。”赵二牛低声说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周二狗冷哼一声。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在骗人,可谁知道是不是林铭让他这么说的?”
“你们没瞧见他刚才那副样子?”
“以前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穷兄弟,现在跟着林铭挣了几个钱,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还说什么河里有大鼍,让咱们别下河。”
“我看啊……”
周二狗顿了一下。
“就是不想让咱们跟着挣钱!”
这话一出口,几个人都沉默了。
尤其是张满仓,他家里已经断粮两天了,老娘还等着他拿钱买药。
他不是不知道大虎平日里是什么性子。
可眼下,天天看着大虎跟林铭一车一车地往自己家里拉东西。
东西多的没地方堆,林铭甚至还专门又搭了两间草棚当仓库,听大虎说过阵子林铭还要买地置房。
再想想自己家里揭不开锅的模样,心里多少也生出了一丝不平衡。
周二狗继续说道:“听说他们一天能进账好几贯钱呢。”
“好几贯啊,那得买多少粮食啊!”
“换做是你们,真有这么一个赚钱的法子,你们愿意白白告诉别人?”
几个人再次沉默,没人回答,因为他们心里多少都有些认同。
他们今天可是亲眼看到赵富贵带人下河了,还拉回来了一车鱼。
这在他们看来,河里所谓有大鼍根本是林铭编造的谎言,就是不想让他们跟着一起捕鱼。
至少……
赵家的人没碰上。
“你们想想。”
周二狗心里的不甘越发强烈。
“赵财主是什么人?消息肯定比咱们灵通。”
“要是真有那么厉害的大鼍,他敢让十几号人下河?”
一直没说话的许山低声道:“可赵家有钱,真碰上了……”
“有钱怎么了?”
周二狗直接打断他。
“咱们穷得叮当响,难道就因为周大虎的一句话,连河都不敢下了?”
这句话说完,几个人脸上的犹豫明显少了几分。
周二狗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
“刚才赵光跟我说了。”
“明天赵家还要找人下河,一天给十文钱。”
“十文!”
足够一家人吃上半个月粗粮了,赵二牛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周二狗看着几人的表情,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膝盖。
“你们要是不去,我自己去!别到时候眼馋。”
“咱们真的要去啊?”赵二牛有些犹豫。
“怕什么?”
周二狗满不在乎地说道:
“咱们明天跟着他们一起,能出什么事?都他娘的快饿死了,还稀罕这条破命干啥?”
张满仓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牙站了起来。
“那我也去。”
“满仓!”
赵二牛连忙拉了他一下。
“你真不怕?”
张满仓沉默了一会儿。
“怕!可我更怕家里没粮,家里现在一颗粮食都没有了,一家人都指望我带饭回去呢。”
“要不是前阵子大虎送两斗粟米过来解了急,家里的小闺女早让人牙子领走了,我自己有手有脚,总不能光靠别人接济。”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周二狗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对了。”
“这狗屁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总不能别人吃肉,咱们连口汤都不敢喝吧?”
几个人点了点头。
潼河水面之下,一道巨大的黑影正缓缓游过。
河水无声,只有一圈圈涟漪,在夜色中慢慢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