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大虎眼睛瞪得溜圆。
“铭哥儿，你没发烧吧？”
“咱们就这么点人，刚刚拼死干掉三百骑兵，现在不赶紧躲起来，反倒要去找北蛮大军的麻烦？”
他说着，又指了指林铭身上的伤口。
“再说了，你身上还流着血呢！”
林铭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鲜血染红的衣襟，神色依旧平静。
“大虎，你听我说。”
“咱们不是去跟几千北蛮人硬拼，趁着天黑，他们刚刚围住潼河县，营地立足未稳，正是最容易出乱子的时候。”
“咱们带着这些东西摸过去，不求杀多少人，只要能把他们的营地炸乱，烧掉些粮草……”
“你觉得孙如海会怎么做？”
大虎愣了一下，林铭已经替他回答。
“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只要城外一乱，城内再突然杀出来，北蛮首尾不能相顾，潼河县的危局才有机会解开。”
林铭望向远处已经彻底陷入黑暗的潼河县。
“否则，等他们明日稳住阵脚，今天那些被他们裹挟来的百姓，就是最好的攻城工具。”
“到时候，咱们就算想救，也来不及了。”
大虎沉默下来，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看着林铭身上的伤口，还是忍不住皱眉。
“可你这伤……”
“死不了。”
大虎张了张嘴，最后狠狠咬了咬牙。
“行！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
“你在这等着，我带几个人回鹰嘴寨，把剩下的震天雷全取过来！”
说完，他也不再磨蹭，立刻带着几个人翻身上马，朝鹰嘴寨方向赶去。
……
半个时辰后，大虎带着人重新赶了回来。
几匹战马上，已经挂满了装着震天雷的布袋。
林铭也趁这段时间在苏清雪的帮助下，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
伤口虽然还在渗血，可至少已经不再影响行动。他环顾四周，看着眼前这群刚刚并肩厮杀过的士卒。
“愿意跟我去的，跟我走，不愿意去的，留下，我林铭绝不勉强。”
四周一片沉默，那些镇北军士卒彼此对视，最终，目光都落到了韩立与苏清雪身上。
苏清雪转身靠在旁边一棵大树上，意思已经很明确。
韩立沉默良久，缓缓摇了摇头。
“林东家，对不住，我们不是怕死。”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这些年，我们已经替朝廷卖了太多次命。战场上死了多少兄弟，咱们自己都数不清。”
“可到头来呢？饷银没了，立下的军功没人管。”
“就连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将军，也被一纸诬告关进了大牢。”
韩立苦笑一声。
“如今再让我们出去替朝廷拼命……我们实在没有那个心气了。”
身后那些镇北军老兵没有说话，可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林铭看着这些人，没有半点意外，他早就知道这些人已经被朝廷伤透了心，自己没资格拿什么家国大义去逼他们。
“我明白，你们将剩下这些马匹带回鹰嘴寨吧。”
林铭艰难翻身上马，身上的伤口在牵动之下隐隐作痛。
“大虎，我们走！”
林铭喊了一声，正准备催马离开，苏清雪纵马跟了上来。
“我也去。”
林铭侧过头，苏清雪看了他一眼，语气十分平静。
“我虽然没有兴趣替朝廷卖命，可我带兵多年，北蛮人的营盘怎么扎、骑兵怎么布置、粮草通常放在什么地方，这些东西你未必比我清楚。”
“你想炸得他们鸡飞狗跳，总得有人知道往哪里炸。”
“再说了，我还欠着你钱呢，你要是死了，可收不走我的账了。”
“有道理。”
林铭一听，顿时笑了，回头看了一眼韩立等人。
“那他们呢？”
苏清雪轻轻一夹马腹：“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林铭，催马朝前而去。
林铭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嘴上说得再绝情，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放不下。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而身后的韩立等人，却依旧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山林，一名镇北军士卒忍不住开口：“咱们真不去？”
“就这么几十个人去闯几千北蛮人的大营，万一出了什么事……”
韩立的手缓缓握紧刀柄，忽然低声开口。
“咱们确实不欠朝廷，但我们欠将军的。”
“当年她把我们从死人堆里带出来，替我们兄弟挡过多少刀，咱们谁忘了？”
“娘的，都跟到这里了，难道真让他们几个去送死？”
话音落下，韩立猛地一夹马腹。
“走！今晚，咱们就去会会这群北蛮人。”
几十名镇北军老兵同时催马。
……
潼河县城。
夜幕之下，惨烈的厮杀终于暂时停了下来。
城墙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到处都是鲜血。
残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墙根，折断的箭矢插满了城垛，有些地方甚至被鲜血染得一片暗红。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不少北林军士卒瘫坐在地，手里的兵器都已经卷了刃，有人肩头中箭，腿上被砍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军医来不及逐一包扎，只能先拿布条简单缠住，便继续去救下一个。
仅仅一个时辰。
潼河县便已经到了快要支撑不住的地步，城墙下，密密麻麻全是北蛮人的尸体。
可与这些尸体混在一起的，还有大量大夏百姓。
这些人被北蛮骑兵驱赶在最前面，根本没有武器，也没有甲胄。
他们被逼着扛云梯、推木盾，甚至直接抱着装满泥土的麻袋向城墙靠近。
一旦有人停下，身后的北蛮骑兵便毫不留情地挥动马鞭。
有人试图逃跑，下一刻，便被一箭射穿。
有人跪在地上哭喊求饶，迎接他的，同样是一柄冰冷的弯刀。
正因为如此。
北蛮人的攻城比正常情况下更加凶猛。
他们把这些毫无还手之力的百姓当成了活盾牌，一点点逼近城墙，逼得守军投鼠忌器。
刚才那一战，若不是那几架床弩在最关键的时候连续发威，只怕潼河县的城门已经被撞开。
“装弩！”
“快！”
“西边那架床弩转过去！”
城墙上，几名士卒满头大汗地推动着床弩，巨大的弩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