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可是有五百骑兵！北蛮人打了败仗，士气肯定不如从前。这时候追上去，说不定能砍下不少脑袋！”
“败仗？”苏清雪摇了摇头，指着远处的北蛮军阵。
“你看看那些骑兵，他们有多少人真正参加过攻城？再看看那些撤退的队伍，队形乱了吗？”
周大虎仔细看了一眼，脸上的兴奋逐渐消退。
“没乱。”
“今天死伤最多的是那些仆从兵，还有被派来填沟、搬运柴捆的人。真正的北蛮精兵损失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大。”林铭又补充道
木赫手里还有两千精锐骑兵，这支力量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投入战斗。
若是他们贸然出城，北蛮人突然回身反击，骑兵冲锋之下，城外那些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的乡勇根本挡不住。
届时，投石机、床弩和城墙的优势全都将荡然无存。
周大虎虽然心有不甘，却也知道林铭说得有道理。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走？”
“让他们走，传令下去，关闭城门，救治伤员，清点伤亡。床弩和投石机继续戒备，震天雷剩下多少，也给我重新核查一遍。”
“还有，派人盯紧北蛮大营。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来禀报。”
“是！”
周大虎领命离去。
林铭依旧站在城头，他总觉得，木赫撤退时的有些奇怪。
那不是败军之将该有的愤怒，也不是损兵折将后的慌乱。
更像是……
暂时放弃了一件事，却又在谋划另一件事。
可究竟是什么，林铭一时还想不明白。
……
北蛮大营。
木赫坐在帐中，面前摆着一张从附近村落缴获的粗糙地图。
帐内没有人说话。
几名副将站在两侧，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今日一战，北蛮军的伤亡已经接近千人。山岭上的三百人更是全军覆没，连一个活口都没有逃回来。
几千人马围着一座新城打了半日，不但没有攻破城墙，反倒被对方的床弩、投石机和震天雷打得狼狈撤退。
这口气，谁咽得下去？
可咽不下去，也得咽。
木赫比谁都清楚，再这样打下去，即使最后攻破城池，自己手里的兵马也要折损大半。
“将军，咱们的粮草不多了。”一名副将终于忍不住开口。
“照这个打法，咱们最多再撑十来日。若是粮草耗尽，又没有攻下城池，恐怕连退回草原都成问题。”
他们带来的粮草确实有限。
八千人马，每日消耗的粮食便不是一个小数目。更何况还有战马，单是两千精骑的马料，就足以压垮寻常粮队。
继续围城，便是在拿自己的家底赌。
撤兵？
巴图的仇怎么办？
赫连乌烈那里，又该如何交代？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亲兵的通报。
“将军，帐外有人求见。他说自己是夏人粮商，手里有大量粮食，还说……能帮将军拿下那座城。”
木赫缓缓抬起头：“夏人粮商？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锦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走进大帐。
田万仓一路走来，衣袍上沾着不少泥点，脸上也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可当他看到帐中悬挂的狼旗，以及两侧站立的北蛮将领时，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惧色反而有种狂热的兴奋。
“你就是那个田万仓？”木赫打量了他一眼。
田万仓心中一惊，还没报上名字，对方竟然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拱手道：“禀大统领，正是草民。”
“听说你有两万石粮食？”
“回大统领，确有此事。”
木赫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
“既然有粮食，为何不拿去给你们夏人城池？反倒跑到这里，说要帮我拿城？”
木赫故意背过身去，摆了摆手：“分明是夏人探子，拖出去杀了！”
外面立马冲进来两个北蛮士兵，拖着田万仓就往外走。
“不要！大统领！我不是夏人探子，我是来投诚的！”
田万仓脸色煞白，拼命挣扎起来，肥胖的身躯在地上拖出两道凌乱的痕迹。
“将军，我有粮食！我有两万石粮食！我真的能帮您拿下潼河县！”
他死死抓住帐篷的门框，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一名北蛮士兵抬脚踹在他的手背上。
“啊！”
田万仓惨叫一声，十指顿时松开。
眼看自己就要被拖出帐外，他终于顾不上什么商人尊严，挣扎着扭过头，朝着那道始终没有回头的背影嘶声喊道：
“大统领！我知道有条小道可以绕过野狼口，只要您饶我一命，我什么都告诉您！”
见差不多了，木赫招了招手：“带进来吧。”
田万仓挣脱两名北蛮士兵，肥硕的身躯连滚带爬慌忙蹭了进来，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已。
木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说说吧，为什么要帮助本统领。”
田万仓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因为草民与那林铭，有不共戴天之仇！”
“不共戴天？”
木赫落到座位上：“一个夏人县令，值得你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跑到我的营帐里说这种话？”
田万仓攥紧了拳头。
“将军有所不知。那林铭仗着自己有些手段，在潼河县横行霸道，逼迫粮商按他定下的价钱卖粮，再用他那些工坊里的东西诱骗商人。如今满城商贾都成了他的走狗，唯独草民不肯向他低头。”
说到这里，他眼底的恨意终于压不住了。
“草民宁可将两万石粮食全部烧掉，也不愿让他占半点便宜！”
帐中几名北蛮将领面面相觑，为了争一口气，宁愿损失两万石粮食？
这等蠢事，他们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说吧，你能帮我做什么？我大军果真能绕开野狼口？”
田万仓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心翼翼走上前。
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地图，手指落在野狼口以南的位置，又缓缓向北移动。
“将军，林铭以为有了那座新城，便能堵住将军南下的道路。可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
“潼河县不只有野狼口，还有旧城。”
木赫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面色凝重起来。
田万仓继续说道：“新城的城墙绵延十几里，正面强攻，确实不好打。可只要绕过新城北面的山岭，就能抵达旧城北侧。”
他抬起头，迎上木赫的目光。
“那里的山道虽然狭窄，却足以让兵马分批通过。不仅便能避开新城的床弩、投石机，还能直接出现在旧城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