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满风!”沈清棠说道。
两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抓住大牛皮风箱的把手,肌肉鼓起,用力一推一拉。
“呼-”
一股很强的气流进入火膛。
奇迹出现了。黑色的煤块并没有冒烟,而是很快由红变白。几秒钟之内,一簇耀眼的蓝白色火焰“轰”的一声冲出三尺多高,舔舐着炉壁,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高温很快充满整个铁匠铺。老齐距离最近,只觉得脸皮好像被刀子刮过一样很烫,吓的后退了三步,一摸下巴,胡子尖已经卷曲发黄了。
“这火……”老齐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蓝白色的火焰中心,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老天爷,这火焰的颜色比上好的青冈炭还要旺三倍!”
“把仓库里的废铁,突厥人的破甲,断刀等都扔进去。”沈清棠把一张羊皮纸拍在了铁砧上,“按这个图样给我铸模。”
老齐走过来一看,图画中有一个空心铁球,大小和西瓜差不多,铁球外面有很多菱形网格状的深槽,上面还有一个手指粗的圆孔。
“姑娘,这是什么东西?像铁疙瘩一样有刺。”
“破片雷。”沈清棠的手指轻轻碰了下图纸上菱形网格的地方,“生铁很脆。这些网格槽的作用是在爆炸的时候把东西炸成很多均匀的小铁片。铁片飞出去的速度可以将人的骨头削断。”
老齐倒吸一口凉气。沈清棠用陶罐装火药的时候,威力就已经很大了。现在换成这满是网格的生铁壳子,这要是炸开,方圆几丈之内还能有生命存在吗?
“发什么呆?干活吧!”
“好的!快把废铁全部搬过来!”老齐扯着嗓子叫了起来,炉火把他的眼睛映的通红,透出一种见到杀器时的狂热。
废铁一筐接一筐的倒入坩埚中。在无烟煤所造成的高温之下,一般要烧上大半个时辰才能熔化的生铁,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就开始融化了,变成沸腾的橙红色铁水。
铁水被倒入沙土做成的模具中。伴着“嗤嗤”的白烟和刺鼻的气味,一个个丑陋却致命的“铁西瓜”迅速成型。
另一边,沈林带着几个木匠在防风棚里赶制压发机括。
一根小竹管里面装有少量白磷,在上面有一根带倒刺的铁针,用一块非常薄的木片支撑着。当压力超过三十斤的时候,木片就会断裂,铁针就会刺穿白磷并引起燃烧。
沈清棠将调制好的颗粒状黑火药装入已经冷却好的生铁壳中,然后小心的将机括塞进顶部的圆孔中,并用松香和泥巴封住。
第一组三十枚破片铁雷整齐的放在木箱里。
“雷豹。”沈清棠拍了拍手上的火药灰。
“在!”雷豹顶着半边烧焦的络腮胡,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店铺里。
“带着你的手下到镇外十里处的官道上。每走五步就在雪地下挖一个浅坑,把东西埋进去。”沈清棠指着木箱说,“只允许在上面铺一层薄雪。埋好之后,所有人撤回镇子里,不准出现。”
雷豹望着那些沉重的铁疙瘩,咽了口唾沫:“姑娘,这个东西……真能烫到脚吗?”
“去了之后你就知道了。动作要快一些,天很快就亮了。”
破晓前。
风雪慢慢停了下来,东方开始泛起了鱼肚白。
赤沙镇外十里的官道上,十几匹战马踏着积雪悄悄的向着赤沙镇靠近。
骑在马上的人都穿着凉州军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横刀。带队的是陈三,他是刺史府亲兵营的斥候队长。
“头儿,前面就是赤沙镇了。”一个斥候瘦猴一样的勒住缰绳,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土墙说道,“很安静。估计昨晚血狼卫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在小镇上也没有一个人影。”
陈三眯起眼睛望着远方的轮廓。
刺史大人下达的命令非常清楚:血狼卫屠城之后,他们这百人先锋营负责清理现场。遇到活人就直接砍了,装成突厥人劫掠的样子。之后大兵就以【平叛、驱逐突厥】的名义进入赤沙镇,顺理成章的接管了萧北野的地盘。
“不能掉以轻心。萧北野那个活阎王要是那么容易杀死的话,大人也不会费这么大的劲了。”陈三拔出半截横刀说,“下马,牵着走。到了小镇边上之后,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十几人翻身下马,踏过没过脚踝的积雪,呈扇形向前推进。
雪地很静,只能听到靴子踏在冰碴上的“咯吱”声。
瘦猴走在最左边。他把上衣拉链拉上之后抱怨说:“这鬼天气,冷的我连刀都拿不住了……”
话音刚落,他的右脚就踩到了一个略微凸起的雪包上。
“咔哒。”
一声很轻的清脆的声音,好像是一根很脆弱的木头被折断了。
瘦猴愣了一下之后就低下头来问道:“啥动静?”
紧接着,他脚下的雪地突然鼓起一个大包,并且发出耀眼的橘红色光芒。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打破了一片寂静。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浓浓的黑烟,把瘦猴整个人都给掀到了空中。生铁制成的破片雷在黑火药的作用下沿着预先设置好的菱形沟槽完美的粉碎开来。
几百片生铁碎片,锋利如刀,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向四周放射状扩散。
瘦猴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胸腹部就被十几块破片一下子切开,内脏和血液在空中炸成一团血雾。
距离他最近的两个斥候,直接被高速飞行的铁片削断了双腿,惨叫着栽倒在血泊中。生铁碎片轻易的击穿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制式皮甲,深深嵌进骨肉里。
“敌人进攻了!分散开!”陈三目眦欲裂,被气浪掀翻在地,满面都是同僚的碎肉和热腾腾的鲜血。
战马受惊之后发出凄厉的嘶鸣,挣脱开缰绳四处奔跑。
一匹战马在奔跑的时候没有选择好路,所以就冲到了右边的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