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
齐巳生的父亲齐尚书已去接旨,齐家大公子不在京都,齐巳生躲不过去,也跟着去接圣旨。
“朕躬违和,天象示警。着钦天监监副齐巳生即刻入宫,推占星历,详察休咎。
礼部齐尚书一并觐见,共议修禳事宜,毋得迟滞。
钦此。”
齐巳生微微抬头,看着宣旨太监的官靴并无异样,极不情愿地接了圣旨。
“尚书大人,小齐大人,快快随咋家进宫去吧!”
齐怀德瞄了二儿子一眼,齐巳生会意上前一包银子,塞进了内监的手中。
“公公稍等,请问陛下是否已经病愈了呢?怎的突然下了如此旨意!”
那名内监眼神一抖,随即挤出笑脸:
“陛下身体底子健壮得很,调养这些时日本就好得差不多了,今日许是宁王殿下在宫里陪着说话,高兴了不少,这才想起让钦天监进宫看看。”
“那海宴海大人呢?”
那内监继续发笑:
“海宴大人得了头风,这几日疼得下不了床,自然不能再劳烦他了!”
桩桩件件,都听着甚是合理,但凑在一起,又是那么的不合理。
可圣旨上的玉玺是真的,齐家父子不得已,只能进宫。
“父亲!这事不对!姒风叛逃出京,还未有个定论,宁王作为姒风的岳丈,怎可能一跃成为监国!此事必定有诈啊!”
马车里,齐怀德蹙着眉头,看向自己的小儿子:
“曾经,为父只为你求得礼部末品的小官,你当是为何!朝政不明,太子未立,宁王虎视眈眈,此时此刻,所有朝中要职皆有风险!
刘奕之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大理寺都查不出来龙去脉,那他的死,必是同玄门有关,大慵玄门,除了这四个,还能有谁!
你那个师妹,虽然聪敏,却也逃脱不掉被人利用的境遇,不管是陛下,还是宁王、玖王,他们定要斗个你死我活!
不管如何,圣旨是真的,我们就只能听天由命,但愿陛下是真的醒了!”
长街之上,齐家父子在车中发愁。
荣华殿里,天家兄弟在床头秉烛。
“皇兄!何必执拗呢!风儿已回归西北,二十万大军即刻便要到京都之外了,你难道还想指望聿行那个小子?
恕臣弟直言,聿行虽有城府,但太过儿女私情,元生那个丫头把他迷的三魂七魄都挪了位置,你还想将皇位传给他么?
不过就算想,也只能想想了,你顾忌儿子,不放兵权,让他孤身出京,西北那个地方,地脉恶劣复杂,他走都走不明白,更遑论跟西北出身的姒风去斗?
他回不来了!
皇兄剩下的儿子,病的病,废的废,没一个堪用的,费尽心思生那么多有什么用呢!还不如我这个外孙!哦!不,马上就不是外孙了!
钦天监就要到了,我会吩咐他们说盛家皇运戚危,须得拥有国脉气运的后代入嗣,即刻就将长明记在咱们皇家族谱之上,改姓盛!
届时,他才是将来文治武功、名正言顺的太子!”
盛成海一番慷慨激昂,靠躺在榻的盛成渊深深的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隐在帐幔阴影中的“姒长明”。
“即便聿行没有回来,朕的儿子们再不中用,也总能挑出一两个,你呢?没有儿子就是没有儿子,咳咳咳!
你费尽千辛万苦,也只能当个绝户!
文治武功?名正言顺?哈哈哈!成海啊!姒长明不过是个血脉稀疏的废物,同你那疯癫女儿一样的废物,让他当太子!你也不怕满朝文武笑话!哈咳咳咳!”
盛成渊的一番话,彻底刺入了盛成海心底最痛的地方!
他一辈子都没生出一个儿子,就连女儿,也只有盛意良一个,如今,竟连女儿也……
盛成海看着十几日时间便老的不成样子的盛成渊,只觉恨意滔天!
定然是盛成渊害了他!
以为绝了他的子嗣,就能阻挡他争夺皇位?做梦!
外孙也是孙,废物又怎样,有他掌权那便够了!再给姒长明多多娶上一些身子好的女子来,让他继续生!
他宁王一脉,必定能子孙繁盛!
“皇兄!不要妄想激怒我,我知你以为我没有禁卫军兵符便不能奈你何,如今玉玺已在我手,五城兵马司我有三城,现下只需等到姒风带兵进京,这天下,就是我的了!”
盛成渊眼神闪烁,一副任人宰的模样,只捂着嘴咳嗽。
“成海,你既然知道,朕早就防着你,又怎会让你如此轻易,便控制宫禁,呵呵!你不觉得奇怪么?
还有,玉玺不过是一个死物,没有朕的御笔,内阁和鸿胪寺不会认你的圣旨的!
你又打算如何,接管朕的天下呢?”
盛成海看着自己这个善于谋算的堂兄,对他的话半信半疑,眸色狠厉,语气幽幽:
“皇兄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么!”
嗤!
盛成渊一声嗤笑:
“朕已偷了这许多年的寿命,早就活够了!你能下手杀了朕更好!这样,朕的儿子们可以名正言顺的除掉你,再收归盐政,清剿你的封地!”
看着如此坦然的盛成渊,盛成海的拳头被攥得吱吱作响。
不可否认,盛成渊说得没错。
若不是顾忌这些,在盛聿行离京之时,盛成海就将他杀了!
朝中内阁、六部、十二司,支持他的大臣只三分有一。
还不足以让他力排众议,干掉盛成渊所有的儿子们!
若只有一两个,他便一起将他们杀了,可这狗皇帝在京的儿子,就有十几个……
他若把他们全都杀了!这大慵朝廷又如何让他这样一个残酷狠厉之人稳坐皇位?
天下人又会如何看他!
更别提那些在外就番的皇子们……
太多了!真踏马的能生!
盛成海一口老血,憋在肺腑之中,吐吐不出来,咽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