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聿行顿了顿,眯了下眼睛,继续说:
“你们仔细想想,她能瞒着什么呢?她同陛下,还能做什么交易不成?”
话是这么说的,但季肖明实在不甘,愤然出列:
“可京畿守备军至今无所动作,宁王的人已经去了许久,陛下不可能放任宁王拿到守备军的五万兵权!必然要遣心腹出京!”
啪的一声!
盛聿行用力将茶盏搁置:
“你是说老头子会将兵符交给阿元?”
嗤!
毫不掩饰的嗤笑,响在满殿众人的耳边。
“老头子一生惊疑,他会将京畿守备军的兵符交给一个外人?
是你们疯了还是本王疯了?”
从主位上起了身,径直越过众人,踱步到殿门口,看着夜色冰凉:
“父皇既然如此沉得住气,那我们就继续等!”
月半忍不住开口询问:
“既然陛下见过天元观主了,那王爷回京的消息,陛下必然知晓,王爷若无动作,陛下会不会以为……”
盛聿行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嘴角微微扬起:
“本王既无名分,又无兵权,就算观望观望,按兵不动,又算得了什么?阿元有一句话说得极对,父皇他老了!
既想让本王当牛做马,就要拿出东西来!”
幽咽的天光,忽明忽暗,直到东边一抹晕黄,京城之中也没见其他动静。
荣华殿的侧殿之中,宁王以手支肘,略有疲惫。
“王爷!西交大营,还未有回音!西北驿站,也没有大都督的消息!王爷要不要,再行派人去看看!”
哗啦一声,案上的奏章被一扫而空。
“派人看看?西北方向,最近的驿站也有三百多里,快马来回要多久?来得及吗?去天启观!若邵启衡没有回来,就让他的弟子去传信!
还不快去!”
年过六十的盛成海,阴郁之色异常明显。
半个多月了,姒风还是没有消息!按道理,他十日之前便能赶到边境,即便是多年未曾掌军,但姒风握有无数边军大将的身家性命!
姒风总是夸口,他稍稍施以手段,定能在短时间内重掌边军!
西北境又是离京城最近的地方!
可半月过去,毫无声息!连带着姒元生那个丫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报!”
门外传来通报,一个小内监匆匆入内,神色惊慌。
“宁王殿下!玖王府外的探子来报!说今日王府大门开了有关,关了又开,王府属官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盛成海眼皮一跳,看了一眼天色,卯时初!
这个时辰!哪个衙门也没开门呢!
玖王府这是干什么?
一股不祥的预感充斥了整个偏殿,盛成海逐渐坐直身躯,竹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应是盛聿行回来了!”
玖王殿下回来了?站在盛成海身后的穗宝不由自主的一抖。
他本是盛聿行放在大监荣宝身边的探子,一直在宫中传信,自从天元观主受封,他便听了盛聿行的命令,在宫中盯着天元观主。
可宁王殿下又找到了他,只因宁王手下,寻到了他失散多年的哥哥!
当他看到纸上的胎记样子,和同他八分相像的画像,他便知道,哥哥真的在宁王手中。
他没办法啊!
天地君亲,他只有这一个哥哥了!义父抚养的恩德,玖王殿下的照拂,他都不能回报!
假冒皇帝旨意,将大半老臣骗来宫中的事,便是他做的。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荣宝的义子,是大慵皇宫里下一任大监!
宁王如此破釜沉舟,穗宝以为玖王殿下这一趟西北必定凶多吉少!
可如今,盛聿行竟悄悄的回来了?
“王爷!这……怎么可能!京都四门没有任何消息啊!”
盛成海神色晦暗,将那柄附庸风雅的竹扇捏的吱吱作响。
“身在亲王之位多年,又被陛下捧了多年,绕过守城军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但是他手里没兵,皇帝多疑,不封他不放权,他拿什么跟我斗呢?”
盛成海讥诮抬眸:
“盛聿行不敢动的,他怕他前脚收拾了我,后脚就被皇帝掏了心窝子!
那盛聿行就会同他那个傻子母亲一般,被盛成渊卸磨杀驴!”
穗宝年轻,不知这深宫秘闻。
“王爷!奴才不甚明白,玖王殿下的母亲……”
一个太监,殿上发问,若放在平常早被拖了出去,可盛成海不怒,反倒分外欣赏穗宝的胆子。
“二十年前,南边发了洪灾,南疆数州之地被冲垮了,便派了大臣前来求援,但大慵边境也有州县受灾,实在无力救援。
南疆王便派了兵,打下我朝江城,带边军缓过神来,反打回去时,陛下说,让南疆把他们的停华公主送来和亲,此事便算了!
这慕停华,便是盛聿行的生母!”
穗宝更是不解,既有外族血统,这玖王殿下何以这般受宠呢?
“慕停华是玄门中人!命格奇异,据说有一项神通!但直到她产下皇子,宫中蹉跎数年,本王也没查到她那神通是什么!
呵!估计盛成渊是以为自己被骗了,慕停华是南疆王特意抛出的烟雾弹,所以才杀了她吧!
宫中盛传,慕停华是真的爱慕陛下,才为他呕心沥血,生下皇子!哈哈哈!你信吗?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会真心爱慕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我这皇兄,不过是个吸人精血的妖魔罢了!他一生都在哄着女人敲骨吸髓!”
女人死了,便哄着儿子。
可惜了,如今这儿子,好似也不那么听话了呢!
盛成海沉吟半晌,再次看了一眼天色:
“传话下去,陛下卧病,但朝政不辍,各部本章,尽数呈递朝阳殿,不得借圣躬违和推诿迁延。
凡边防、粮储急务,即刻奏报,毋得迟误。
诸臣寅时入朝阳殿,各携公务,无故不至者,以失仪论。”
……
这是逼着玖王殿下入宫!
穗宝紧了紧拳头,压下后心的冷汗,上前一步:
“王爷!这是要明旨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