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抓起椅背上的作训服搭在肩上,朝门口的苏晴和林曼抬了抬下巴。
“走。”
黑色越野车顺着滨江公路往老码头开。
秦烈握着方向盘,指节攥得咔咔响,车窗降了一半,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短发乱翻。
苏晴坐副驾,笔记本屏幕上亮着周秉坤的履历。
林曼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负责外围接应。
六点十分,车停在老码头八号仓库门口。
天刚蒙蒙亮,仓库门口堆着半人高的编织袋货垛,空气里混着橡胶味和咸涩的江风。
陈虎从阴影里走出来,赤着上身,后腰别着一把改装短管猎械,看见秦烈就大步迎上来。
“烈哥,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秦烈关上车门,往值班室方向抬了抬下巴:“叫上张广胜,仓库里说话。”
三人进了仓库,铁皮门在身后关上。
墙角锁着两个铁皮集装箱,里面五十套制式器械,每一套都刻有专属编号。
交到专项督查小组手里,沈定邦长十张嘴都说不清。
张广胜很快从外面进来,手里攥着个搪瓷缸,看秦烈脸色不对,把缸子往木箱上一搁:“秦老板,出什么岔子了?”
“周秉坤明天半夜十二点带专业打手过来,目标就是这两个集装箱。”
秦烈敲了敲冰冷的铁皮,咚咚闷响,“要端了我们老码头。”
张广胜脸瞬间白了,搪瓷缸晃了一下,半缸凉茶洒裤腿上都没察觉。
他退了一步靠在货柜上,声音发颤:“周秉坤?北战区的人?还带了打手?我们惹不起啊!秦老板,要不先把集装箱拉走躲一躲?”
“躲?往哪儿躲?几十吨重,挪一次就能惊动沈定邦的人。”
陈虎手按在后腰器械柄上,咬着牙,“烈哥,我听你的,要打就打,老子命都是你救的,怕个卵。”
秦烈摇头,目光扫过张广胜发白的脸:“躲没用,我们躲了,证据落他们手里全销毁,之前做的一切白搭,张老板,陈九霄当年把老码头留给你,沈定邦的人抢过一次,你还要让第二次?”
张广胜嘴唇抖了抖,没说话。
他低下头,手伸进裤兜里摸了一阵,掏出一把磨得锃亮的铜钥匙,钥匙齿上缠着一圈发黑的红绳。
他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好几秒,拇指在红绳上蹭了两下。
那是陈九霄当年把码头交给他时一块给的,说红绳在,码头就在。
“妈的。”
张广胜把钥匙攥进手心,红绳勒进指缝里,抬起头时眼圈有点红,“拼了。怎么干,我听你的。”
秦烈看了他一眼,点头。
又看了一眼旧军表,六点四十,距周秉坤动手还有三十多个小时。
他指着门外货垛:“张老板,带人把门口货挪两边,从路口到仓库留一条空路,让他们的车能直接开进来,告诉兄弟们别慌,该干活干活,别露马脚。”
张广胜攥着钥匙出去,外面很快传来他吆喝兄弟们干活的声音,嗓子比平时大了不少。
秦烈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张广胜的背影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他转身对着装卸工们大声吩咐搬货,动作比平时利索得多,像个绷紧了的发条。
秦烈转头对陈虎说:“带六个兄弟分两组,埋伏在仓库大门两边集装箱后面,左边四个,右边两个,卡住路口两侧,封死他们退路。”
“记清楚了。”
陈虎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中午吃的辣椒皮,“都带了家伙,当年从战场上下来的,不会慌,那些杂碎敢进来,我保证没一个能走出去。”
“没听到我摔烟头的声音,不许出来,不管看到什么,憋着。”
秦烈拍他肩膀,“周秉坤亲自来,抓活的,留着他有用。”
陈虎出去安排。
仓库里只剩秦烈一个人,他走到集装箱旁边,手按在铁皮上。
里面五十套制式器械是他攒了半年的底气,绝对不能丢。
他掏出一根烟点上,坐在仓库门口台阶上,背靠门框,目光望着码头入口。
一整天,老码头跟平时一模一样。
卡车进进出出,吊车哐当响,装卸工光膀子喊号子,汗珠子落水泥地上瞬间蒸发。
张广胜带着人把门口货挪两边,对外说腾地方进新货,没人起疑。
周秉坤安插在码头的眼线转了一圈,回去报信:一切正常,秦烈没收到消息。
天慢慢黑下来,海风带着刺骨凉意,吹得货柜顶上帆布哗哗响。
工人下班走了,整个老码头只剩八号仓库这边留着人。
路灯坏了一半,昏黄灯光照着空荡堆场,海水拍打礁石,一下一下,单调得很。
秦烈坐在台阶上,烟一根接一根,脚下落了一地烟蒂,每个都按得扁扁的。
黑色作训服融入门口阴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掌心攥着****柄,老茧硌着冷铁,人很清醒。
陈虎和兄弟们趴在货柜后面,手指扣紧器械扳机位置,没人说话,只有粗重呼吸混在海风里。
张广胜带运输队兄弟躲在值班室,锁好门,手里攥着钢管,这边一打响就出来堵侧边退路。
值班室里没人说话,张广胜攥着那把铜钥匙,红绳在指头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勒得发白。
码头上的风越来越冷,卷着细碎盐粒扫过人脸。
远处城市灯火被海雾揉成一片模糊光晕,整座城都睡了,只有老码头还醒着。
秦烈坐在阴影里,听觉被风拉得很长。
每一声浪响,每一次金属轻颤,每句压抑的呼吸,都被他逐一分辨。
他不急,也不慌。
当年在北境等过更冷的夜,更险的局,更会装死的敌人。
今夜这张网,他织了很久。
周秉坤敢来,就别想再站着离开。
唯一让他心头不安的,是苏晴那条外围线路。
从傍晚到现在,没有任何异常消息。
可越是安静,越像暴风雨前的窒息。
分针慢慢爬到十二。
远处公路传来轻微引擎声,压得很低,顺海风飘过来。
秦烈耳朵动了动,熄灭手里的烟,烟蒂搁台阶上没扔,指尖按着刀柄,目光锁死入口方向。
三辆银灰面包车不开灯,顺着空荡公路滑进来,轮胎碾过碎石咯吱响,悄无声息开到八号仓库门口空地依次停下。
引擎熄灭,整个码头又只剩浪拍礁石的声音。
车门轻轻拉开,最先下来几个穿黑色紧身衣的人,手里握着器械,弓腰分散占据路口,动作麻利,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
紧接着第二辆车上下来十几个黑衣人,猫着腰朝仓库门口摸过来,手中器械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
最后一个人从领头面包车下来。
黑色夹克,皮鞋锃亮,站在车旁边扫了一圈,抬手让所有人停下,自己一个人往前走。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清脆响,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昏黄路灯落在他脸上,正是当年出卖秦烈换晋升的周秉坤。
比五年前胖了些,肚子微微隆起,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那种吃定你的笑,走到离秦烈十米远的地方停下。
秦烈没动,手指在刺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看着周秉坤身后那十几件器械,嘴角扯了一下。
“周秉坤,五年不见,你带的阵仗不小。”
周秉坤笑了笑,双手插兜,歪着头看秦烈坐的台阶:“秦烈,东西交出来,我给你留条活路。不交——”
他偏了偏头,身后十几个黑衣人同时举起器械。
秦烈把烟头从台阶上捡起来,指尖捏着,目光越过周秉坤肩膀,落在仓库大门两侧的阴影里,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活路?你当年出卖我的时候,可没给我留活路。”
话音未落,他手指一松,烟头落在地上,溅起一点火星。
仓库两侧集装箱后面,六道黑影同时闪出来,器械全部对准了周秉坤的后背。
值班室的门哐当踹开,张广胜带着人堵住了面包车退路。
周秉坤脸上的笑僵住了,猛地转头扫了一圈,发现自己带来的人全被反包围了。
他再转回来时,秦烈已经站起来,刺刀出鞘,刀尖抵在他喉咙前三寸。
“周秉坤,我等了你三十个小时。”
秦烈声音很平,刀尖往前送了一分,周秉坤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说说吧,沈定邦让你来,除了拿货,还让你带什么话?”
周秉坤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
码头入口方向突然亮起两道刺眼的车灯,一辆黑色轿车疯了一样朝这边冲过来,车速快得轮胎冒烟,引擎嘶吼着撕裂了码头的夜。
秦烈眯起眼,刀尖没松,余光扫向那辆不速之客。
陈虎在集装箱后面骂了一声:“妈的,还有人?!”
黑色轿车一个甩尾停在空地边缘,车门弹开,下来一个人。
瘦高个,西装革履,手里举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对准了秦烈和周秉坤的方向。
“秦烈,别动手。”
那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过来,“沈部长要跟你通话。”
周秉坤嘴角突然咧开,刚才脸上的冷汗还在,笑却重新爬了上来。
秦烈心头猛然一沉,他不惧沈定邦的任何威胁,可他唯独最怕,这通电话里传来至亲之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