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收起照片,抬眼看向对面的苏晴。
她胳膊上缠着纱布,纱布外沿露出干净的白边,脸色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
苏晴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十分笃定。
U盘里的东西,是沈定邦集团多年转移资产的核心账目。
拿到它,不止能扳倒沈泽,连沈定邦都跑不掉。
秦烈点点头,伸手铺开桌上的布防图。
林曼坐在桌子另一端,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藏蓝色风衣,长发挽在脑后,手里转动着一支银色钢笔。
这次行动的外围接应和快艇,全部由她一手安排。
她翻开笔记本,抽出一张潮汐表推到桌子中间。
下周三晚上,退潮时间是八点半,后门海滩的礁石会露出来,快艇可以直接靠岸。
九点半涨潮前必须撤出来,不然快艇会搁浅。
陈虎伸手按住被风吹起的图纸边角,粗糙的手掌压得平平整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迷彩作训服,脸上还带着刚从外面跑回来的汗渍。
后院铁丝网我昨天摸过,埋了触发式警报。
剪断之后三分钟能接好,不留痕迹。
翻过去就是后花园,巡逻保镖十五分钟走一趟,时间卡得很死。
苏晴身体前倾,因为牵扯到左胳膊的伤口,她微微蹙眉,很快又舒展开。
她指尖点在别墅大门岗亭的位置,缓缓开口规划接应方案。
我提前半小时开车到大门外,给警卫室打电话。
谎称我是宁城自然资源局的,接到群众举报,沈泽别墅违规填海扩建。
我过来现场核查,必须进去拍照取证。
她顿了顿,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沈泽怕扩建的事情闹大,岗哨肯定不敢拦我。
我要求两个警卫带我沿着海岸线走一遍,刚好能把门口两个固定岗哨全部引开。
留一个看大门,你们趁这个空隙翻墙进去。
你一个人去太冒险。
秦烈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晴缠着纱布的左臂上,语气带着强硬。
你伤还没好,接应的事交给林曼,你在这养伤。
苏晴摇头,把散落的头发捋到耳后,眼神无比坚定。
我去最合适,我有记者证和假工作证,门卫绝对查不出来。
林曼去的话,他们认识林曼的车,很容易暴露。
她活动了一下右胳膊,证明自己身体无碍。
引开人而已,不需要剧烈动作。
我对那边地形比林曼熟,踩点的时候走过一遍海岸线,不会出问题。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码头远处货轮的鸣笛声。
秦烈看着苏晴眼底的执拗与坚持,沉默片刻,最终没有再反驳。
他心里清楚,苏晴父亲当年被沈定邦逼死。
这份血海深仇压在她心里多年,她比任何人都想拿到罪证,扳倒沈家。
秦烈拿起记号笔,在布防图上细细画出三条行动路线。
每个时间节点、行动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模糊。
我们八点十分到位,八点二十分苏晴打电话引岗哨。
八点二十五我和陈虎翻墙,八点四十分必须到地下室救秦雪。
九点之前从地下室出来去书房拿U盘,九点十五到后门沙滩登船。
九点二十必须驶离近海区域,绝不拖延。
他笔尖重重点在地下室的红圈标记上,语气陡然加重。
行动优先级,救人第一,拿U盘第二。
如果遇到埋伏,救人之后直接撤,U盘放弃,绝对不能恋战。
陈虎立刻重重点头,拿起脚边的帆布包做好记录。
记住了,救人第一,拿到人就走。
U盘能拿就拿,拿不到就算,绝不贪功冒进。
林曼合上笔记本,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撤退路线图推到秦烈面前。
快艇我放在距离别墅三海里外的一个小渔湾,有人二十四小时盯着。
你们登船之后顺着航道走,绕开水警所有检查点。
到对岸渔村上岸,提前安排了车辆接应,直接回老码头,不会有人盘查。
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两个黑色防水腰包,摆在桌面上。
里面是备用卫星电话、定位芯片、消音手枪和备用弹匣。
还有止血包和应急绷带,万一受伤,能当场简单处理。
秦烈拿起一个腰包拉开拉链,仔细检查一遍装备。
所有东西码放整齐、一应俱全,没有疏漏。
他拉上拉链放在脚边,抬眼看向林曼。
外围所有流动哨卡,都打点好了?
林曼点头,指尖轻轻转着银色钢笔,语气笃定。
沈泽在周边路口安排了两个流动哨,是赵洪勇留下的旧人。
我托人打过招呼、给了好处,行动当晚,他们会去邻村喝酒,不会出来巡查。
陈虎蹲在椅子上,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出声问道。
后院那两条狼狗呢?我昨天踩点,听见院子里有狗叫,警觉性很高。
林曼立刻接话,早已提前安排妥当。
已经搞定了,今天下午会有人送掺了麻醉药的鲜肉过去投喂。
药效六个小时,行动全程醒不了,不会闹出动静误事。
秦烈指尖轻轻划过书房保险柜的标记位置,再次确认关键信息。
沈泽下周三晚上八点到十点,陪开发商吃饭,消息没错?
陈虎掏出手机,翻出加密消息递到他眼前。
林冲今早发来的,酒店已经订好,他最早十点才能回别墅。
整张别墅布防图都是他画的,内线消息,从来不会出错。
秦烈看完,把手机递还回去。
林冲是沈泽别墅的管家,早年被沈定邦集团抛弃、险些丧命。
是他出手救下对方,如今林冲彻底反水,成了最可靠的内线。
苏晴引开岗哨后,你直接开车离开,去约定加油站等候。
秦烈转头看向苏晴,语气严肃,定下最坏的退路方案。
不用折返支援,我们一旦超时未汇合。
你立刻带着手里所有证据,直接去找巡视组。
我们进入别墅后,你给联络员发定位,十二小时失联,直接抓捕沈泽。
苏晴皱起眉想要争辩,被秦烈抬手直接打断。
这是底线规则,绝对不能所有人全部深陷险地。
苏晴看着他冷硬坚决的眼神,抿紧嘴唇,最终点头应允。
她拿起笔,认真在笔记本上记下所有行动要点。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海风不停拍打仓库墙壁,远处起重机吊货的声响沉闷规律。
林曼起身,给每个人的水杯添满热水。
醇厚的咖啡香气散开,稍稍冲淡了仓库里微凉的海风。
秦烈喝了一口黑咖啡,放下杯子,指尖轻敲桌面。
方案全部确认完毕,还有问题吗?
陈虎干脆摇头:装备、人手全部到位。
林曼合上笔记本:快艇满油、接应人员老练、嘴严靠谱。
苏晴沉声开口:假证件、接应车辆,全部没有问题。
秦烈将布防图折好,塞进随身帆布包中。
那就这么定了,下周三晚上,准时动手。
四人目光交汇,眼底皆是凝重。
这场深夜行动,赌上的是所有人的性命。
是他们等待多年,唯一扳倒沈定邦集团、洗刷冤屈的机会。
赢,则沉冤得雪,恶人伏法。
输,则万劫不复,全员覆灭。
仓库大门被海风轻轻吹得晃动,门外传来码头看门老人的咳嗽声。
秦烈刚收拾好装备包,门口响起三下轻、两下重的敲门声。
是他们提前约定好的自己人暗号。
陈虎起身拉开大门。
门口站着一名送海鲜的小贩,一身胶鞋工装,满身鱼鳞海水。
手里提着一个厚厚的白色泡沫箱。
给你们送点刚捞的螃蟹,张哥让我送来的。
张广胜,老码头运输队队长,是他们最信任的外围人手。
秦烈微微颔首:放那边就好。
小贩将泡沫箱放在墙角,不多言语,转身离开,顺手带紧房门。
陈虎弯腰打开箱子,里面铺着厚厚的碎冰,摆着几只鲜活梭子蟹。
而最上方的冰块之间,压着一张折得整齐的皱巴巴纸条。
他拿起纸条,立刻递给秦烈。
老大,有人留给你的。
秦烈接过纸条的瞬间,心头骤然一沉。
这个节点突然传来密信,只可能是被困别墅的秦雪传来的消息。
他快速展开纸条。
字迹娟秀纤细,是秦雪独有的笔迹,笔画微微颤抖,藏着极致的慌张。
哥,小心,别墅有地雷,周秉坤没走。
纸条写在一张餐巾纸上,边角还沾着淡淡的咖啡渍。
秦烈指尖骤然收紧,力道极大,将平整的纸条捏出密密麻麻的深褶。
他盯着这短短一行字,胸腔骤停,连呼吸都猛地顿住。
林曼瞬间察觉到气氛不对,快步绕过长桌凑上前。
看清纸条上的字迹那一刻,她脸色瞬间惨白,满是难以置信。
周秉坤没走?
他对外宣称回部队述职,从头到尾,都是骗我们的假象!
陈虎猛地站起身,动作迅猛。
手掌狠狠按在腰后配枪上,指节用力到泛白、青筋凸起。
他压低声音咬牙怒骂,眼底满是戾气。
我就知道这老狐狸没那么容易脱身!
居然偷偷在别墅埋了地雷,从头到尾,就是挖好死坑等着我们跳!
苏晴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全然不顾左臂伤口的牵扯疼痛。
她强撑着身体前倾,牵扯的伤口传来剧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急声追问,满心焦灼。
地雷埋在哪个位置?秦雪的纸条上,怎么没有写清楚!
秦烈死死攥着那张轻飘飘的餐巾纸。
寥寥数字,字字惊心,藏着秦雪拼死传讯的焦急与恐惧。
冰冷刺骨的海风从天窗疯狂倒灌进来,吹得纸条哗哗作响。
空气里,隐约萦绕着一丝属于秦雪的淡淡栀子香水气息。
他抬眼望向窗外,整片码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巨型起重机吊起沉重的集装箱,钢铁摩擦发出刺耳轰鸣。
巨大的震动传遍四周,震得仓库玻璃窗嗡嗡不停作响。
刺耳巨响惊飞了电线杆上栖息的海鸥。
成群白鸟扑棱着翅膀,慌乱四散,朝着漆黑深邃的海面仓皇飞去。
秦烈眼底寒意彻底翻涌,冰冷刺骨,几乎要溢满整间仓库。
他反手一动,将那张餐巾纸狠狠拍在桌面的布防图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震得桌上的水杯轻轻晃动。
他抬眼,冷冽目光扫过在场三人,一字一顿,声线沉冷有力。
周秉坤没走。
那原本的计划,就得好好变一变。
这笔藏在暗处、蓄谋已久的血账。
今晚,正好一起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