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摸了摸贴身口袋，U盘硬邦邦的，安稳躺在里面。
他反手带上门，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
空气中还飘着血腥味，他握着腰间手枪，手背上的青筋绷紧。
楼下后院枪声早停了，只剩海浪拍礁石的闷响。
这种反常的安静，比刚才交火还让人发毛。
他扶着木质扶手，每一步都放得极轻，仿佛踩在薄冰之上。
每走几步，他都要侧耳听几秒，确认楼下没有埋伏。
五年了，这栋别墅他曾经来过无数次，可今天每一步都透着杀机。
书房里的伏兵解决了，但周秉坤肯定还在，对方既然敢在这里动手，就绝对布好了天罗地网。
他脑子里飞速过着这栋别墅的地形图——楼梯是唯一的退路，也是唯一的死穴。
一旦在楼梯口被堵住，那就是瓮中之鳖。
周秉坤既然敢明目张胆带人堵门，手里绝对不止这几个人，说不定连重火力都备好了。
毕竟这种老狐狸，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今天想活着把U盘送出去，只能拿命搏。
走到一楼转角，一阵硝烟混着消毒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
秦烈攥紧手枪，猛地转身越过拐角，视线瞬间扫过整个客厅。
米色真皮沙发被掀翻，玻璃茶几碎成一地渣子，
三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直挺挺倒在玄关，颈动脉各挨了一刀，鲜血把米色羊毛地毯浸得透湿。
他们甚至连枪都没来得及拔出来，可见陈虎刚才的出手有多快、多狠。
秦雪缩在壁炉后面，一身米白运动服，头发散乱，脸上蹭了灰，看着没受伤。
看见秦烈，她眼睛一亮，嘴唇动了动，却死死咬着下唇没出声，只冲他轻轻摇头。
秦烈眼神微沉，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不要轻易过来。
陈虎半跪在客厅中央。
左胳膊胡乱缠着衬衫布条，血水已经浸透，顺着胳膊肘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的血洼。
他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刀身还沾着新鲜的血。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清是秦烈，紧绷的肩膀才猛地松下来。
“烈哥。”陈虎压着嗓子喘气，嘴唇已经有些发白，
“三个都解决了，雪妹没事，我刚缠上伤口，就等你下来。”
秦烈大步走过去，先扫了秦雪全身，确认只有手背一点擦伤，悬在嗓子眼的心才落回去。
他蹲下身，半跪在血泊里，一把解开陈虎胳膊上缠的布条。
伤口从胳膊肘划到上臂，刀口极深，肌肉外翻，鲜血汩汩往外冒。
“怎么弄的？”秦烈声音低沉，手上动作极快，拿过随身的急救绷带。
他咬着绷带一头，单手用力一勒，死死压住出血点。
陈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冷汗直冒，却咬着牙没吭一声。
“最后那个龟儿子躲门后偷袭。”陈虎咧嘴笑，虎牙上还沾着血沫，
“不碍事，不影响开枪抡刀。后门我清干净了，翻墙的梯子也搭好了，咱们现在走吗？”
秦烈没接话，抬头看向正门。
厚重的实木大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外没半点声音，只有海浪声。
周秉坤还没动。
他明明知道秦烈拿到U盘了，四个书房伏兵全灭，三个保镖也死了，他在等什么？
周秉坤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他不动，就说明他手里还有底牌。
猛地，秦烈听见正门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是手枪上膛的声音，而且不止一把。
“雪妹躲好！”秦烈低喝一声，起身一把拽过翻倒的沙发，挡在壁炉前面，自己闪身躲到客厅中央的柱子后。
陈虎也立刻弹起来，右手紧攥刺刀，左手拔出腰后手枪，拉开保险对准正门。
厚重的实木正门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从外面被推开。
一道光柱照进客厅，落在血泊里。
一个穿着深色作战服的男人走在最前面，肩宽背阔，颧骨到下颌有道刀疤，手里提着一把加装***的自动步枪——周秉坤。
他身后跟着四个杀手，个个端着枪，脚步轻得像猫，皮鞋踩在血地毯上留下深色脚印。
进门之后，两个杀手迅速散开，占据了左右两侧的火力点，另外两个紧跟周秉坤身后，形成了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他们手中的步枪都开着保险，枪口泛着冷光，随时准备将客厅打成筛子。
门外海风顺着敞开的门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挂画哗啦作响，把客厅里的血腥味吹得四散。
周秉坤用靴尖踢开脚边的一具尸体，扫视了一圈狼藉的客厅，目光最后落在柱子后的秦烈身上，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笑：
“秦烈，我就知道你能从书房出来，五年没见，本事没丢。四个顶尖杀手，三个保镖，楞是没留住你。”
秦烈从柱子后走出半个身子，手枪举起来，枪口稳稳对着周秉坤胸口。
“周秉坤，让开。”秦烈声音冷得像冰，
“我今天不想在这里多杀人。”
“说什么傻话，”周秉坤笑了，肩膀都在抖，
“你拿着沈司令的东西，能让我们所有人掉脑袋的证据，我怎么可能放你走？前门堵死，后院围了，海上三艘快艇封湾。
秦烈，投降吧。沈司令说了，交U盘，给你留全尸，不让你死太难看，好歹咱们也是多年的兄弟，我不会让你太痛苦。”
秦烈听着这话，只觉得一阵恶心。
兄弟？当年在军事法庭上伪造证词的时候，怎么不提兄弟两个字？
他枪口纹丝不动，指腹搭在扳机上，冷冷吐出两个字：“做梦。”
周秉坤眼神一沉，身后四个杀手立刻往前跨了一步，枪口全部对准秦烈，手指搭上扳机。
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压过了血腥味。
秦烈余光扫向壁炉。
秦雪缩在沙发后，呼吸极轻；陈虎靠着柱子，胳膊上的血还在往下渗，枪口对着门口。
对方五个人，全是自动步枪，硬拼没胜算。必须让秦雪先走。
“陈虎。”秦烈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带雪妹从后院翻墙，走礁石滩绕去湾口，林曼在那儿等你们，把U盘交给联络员，别管我。”
陈虎急了，眼眶泛红：“烈哥！要走一起走！我不可能把你扔下！”
“执行命令！”秦烈不容商量，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任务是送人跟U盘出去，听懂没有？”
壁炉后的秦雪哭出声：“哥！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听话，”秦烈声音放柔了一点，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我自有办法脱身。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快！别让我分心！”
周秉坤站在门口看戏似的笑：“秦烈，别费劲了，后院围墙我派人围了，跑不出去，放下枪投降，我给你个痛快。”
话音刚落，秦烈猛地动了。
他没有对着周秉坤开枪，而是抬手把枪口往上一抬，对着天花板正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扣动了扳机。
“噗”的一声闷响，子弹精准打断吊灯金属挂钩。
几十斤重的水晶灯带着风声，直直砸向周秉坤身后。
周秉坤本能地往后一躲，大喊：“开枪！”但已经晚了。
巨型水晶灯结结实实砸中两个站得靠前的杀手头顶，碎片崩飞，两人连哼都没哼，直接倒地。
鲜血从灯下涌出，迅速染红了地毯。
水晶碎片更是像暗器一样四溅飞射，打得周围几个杀手本能地抬手护脸。
轰然巨响，整栋别墅都震了一下。
灰尘和碎水晶屑混着血腥味炸开，客厅能见度不到三米。
碎渣溅在周秉坤脸上，划出一道血痕，周秉坤忙用手捂住。
周秉坤被呛得剧烈咳嗽，挥着手扇开灰尘，对着客厅中央连开几枪。
子弹打在柱子上溅起碎屑，但秦烈早已不在原地。
混乱中，秦烈对着陈虎的方向低吼一声：“走！”
他一把拽起地上的沙发，猛地推向正门方向，挡住杀手的视线。
趁着一瞬间的混乱，他转身疾步冲向楼梯口。
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楼梯扶手上，木屑纷飞。
秦烈两步并作一步，一脚踹翻楼梯口的装饰花瓶，瓷片在台阶上炸裂，成功阻碍了追击的脚步。
他头也不回，踩着咯吱作响的木质台阶，身影瞬间消失在二楼的阴影里。
周秉坤扇开眼前的灰尘，再抬头时，柱子后面已经没了秦烈的影子。
他咬牙切齿地挥了挥手：“给我追！别让他跑了！”
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秦烈扶着扶手，一步步往顶楼走。
脚下沾血的皮鞋在木质台阶上踩出浅浅的印子。
他走得沉稳，不急不缓，每上一级台阶，都像重锤敲在周秉坤心上。
他能感觉到周秉坤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阴冷、毒辣，但他没有回头，也不需要回头。
五年了。
从五年前周秉坤在军事法庭上出具那份伪造证词开始，这笔旧账就该算了。
今天他堵死了所有出路，那正好，就在这顶楼，把所有的账，一次性算清楚。
谁死谁活，凭本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