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屏幕的微光映在沈定邦脸上,把他眼底的疯狂照得一清二楚。他指尖反复摩挲着金属打火机的外壳,轮盘转动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响,在安静空旷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格外刺耳。U盘牢牢攥在他另一只手里,冰凉的塑料外壳上,已经浸满了他掌心的冷汗。
这个U盘里面,就是这批原始转账凭证的电子备份。纸质原件就摆在办公桌的桌面上,厚厚一叠文件,装订整齐,只要火苗一落上去,所有铁证都会化为灰烬。
到那个时候,账册、口供、收据,全都只是孤立的线索,再也无法完整串起他这些年走私、构陷、买凶害人的整条罪证链。
他苦心布局这么多年,以为一切都能拿捏在手心,唯独没算到秦烈能活着回来,一步一步撕开他精心掩盖的所有黑幕。
沈定邦抬手按下桌上的对讲器,声音顺着线路传到大楼各个布防点,冷静里裹着狠戾:“他们已经进消防楼梯,往顶层上来了。所有人守住转角,不要留手。记住,拦住秦烈,拖住他,等我把东西销毁。”
对讲机里接连传来几声低沉的应答,之后又重新归于寂静。
楼梯间内,秦烈走在最前面,方明跟在中间,苏晴垫在后侧。三人脚步压得很轻,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只有很淡的摩擦声响。应急绿光自上而下铺下来,把三道影子拉得细长,贴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秦烈一手握枪,另一只手贴在墙壁上,每往上走几级,就停下片刻,侧耳去捕捉上方的动静。他清楚,沈定邦既然提前看见了他们上楼,必然已经在上面的转角设下埋伏。
“前面第十八个转角,是楼梯平台,空间开阔,最适合藏人。”秦烈压低声音,气息很稳,“苏晴,你靠外侧,盯着楼梯扶手上方,防止有人居高射击。方明,你跟在我斜后方,一旦交火,优先压制侧面。”
“明白。”苏晴轻轻点头,右手已经搭在了枪柄上,目光死死锁定向上延伸的台阶。
方明握紧手枪,目光扫过黑漆漆的上层楼道:“沈定邦已经看到我们了,不会再给我们突袭的机会。”
“他想要的是拖延时间。”秦烈眉头微沉,“他手里的凭证,才是我们这一趟的目标。”
话音刚落,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枪响。子弹擦着秦烈的肩头飞过去,狠狠钉进身侧的水泥墙里,碎石簌簌往下掉落。
“小心!”苏晴低喝一声,立刻抬枪向上还击。
楼梯平台的阴影里,两道黑影冲了出来,手里的手枪连续扣动扳机,子弹密密麻麻砸了下来。秦烈迅速侧身躲到墙体凸起的位置,借着掩体快速回击,枪声在封闭的楼梯间来回震荡,震得耳膜发疼。
这两个人都是沈定邦身边最忠心的打手,早就抱了死志,完全不避子弹,嘶吼着持续往前冲。
秦烈抓住对方换弹的间隙,快步上前,一枪命中当先那人的肩膀。那人吃痛闷哼,依旧挣扎着想要举枪,秦烈跟上一步,手刺狠狠扎进对方肩头的关节处,力道一重,手枪脱手摔落在台阶上。
另外一人见同伴倒地,心神一乱,方明抓住空隙,精准一枪击中他的小臂,枪支脱手,苏晴立刻上前,膝盖顶住对方后背,掏出手铐迅速锁死。
平台上暂时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刺鼻的硝烟味。秦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被制服的两人,目光继续向上望去,上面还有两层楼梯,就是顶楼。
“就剩最后两层了。”秦烈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旧伤因为刚才激烈的动作,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压下那股不适感,抬步继续往上走,“加快速度,不能给他太多时间。”
剩下的两层楼梯,他们走得愈发谨慎。沈定邦布置的人手一层比一层难缠,转角处藏着的人接连冲出来阻拦,每一次对峙,都耗着他们的心神。等到他们踏上顶楼楼梯出口的平台时,三人身上都沾了灰尘,秦烈的防弹衣边角还被子弹擦出一道浅浅的划痕。
顶楼的防火门虚掩着,一条缝隙露出来,办公室里面的灯光顺着缝隙流到楼道里。
秦烈抬手示意两人停下,自己慢慢靠近门缝。
门内,沈定邦的声音慢悠悠飘了出来,像是早就等着他们抵达:“秦烈,不用躲了,我知道你们到门口了。进来吧,别让这两位跟着送命。”
秦烈和方明对视一眼。方明微微颔首,示意他小心。苏晴举着枪,守住身后的楼梯口,防止还有潜藏的人从后方包抄。
秦烈伸手,缓缓推开那扇防火门。
宽大奢华的董事长办公室映入眼帘。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夜景,浓雾还没有散去,万家灯火朦朦胧胧。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摆在房间正中,桌面上整齐摊开一叠纸质凭证,旁边放着U盘,沈定邦就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打火机握在手里,大拇指一直悬在打火轮上。
他四周再没有别的保镖,所有亲信全都派出去拦在楼梯上了。偌大房间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就你一个?”秦烈脚步没有再往前迈,枪口稳稳对着沈定邦。
沈定邦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带着几分悲凉,又带着几分疯狂:“人再多又怎么样,拦不住你。我花了这么多心思,埋了那么多眼线,到头来,还是走到这一步。五年前,我把你送进监狱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你还能活着回来,把我拖到今天这个地步。”
“十三个人。”秦烈的声音很平静,可每一个字都重得像石头,“当年跟着我执行任务的弟兄,被你设计陷害,死的死,冤的冤。我在牢里那五年,每一天都记着这笔账。”
“成王败寇罢了。”沈定邦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打火机,“秦烈,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拿到这些东西,又能怎么样?我在这圈子里扎根这么久,牵扯的人盘根错节。我今天就算伏法,还有人会接着做这些生意。”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秦烈目光落在桌上的凭证上,“把东西交出来。”
“交出来?”沈定邦挑眉,手上微微用力,打火机的轮盘“嚓”地一声擦出一簇明黄色火苗,火苗轻轻晃动,悬在纸质文件上方一寸的位置,“我只要手指往下一放,所有证据,全部烧成灰。你辛苦追这么久,最后什么都拿不到。”
火苗的热浪扑在纸页边缘,纸张微微蜷曲。
秦烈瞳孔微微一缩,却没有贸然往前冲。他清楚沈定邦现在已经毫无顾忌,逼急了,他真的会一把火烧掉全部凭证。
“你想要什么?”秦烈放缓语气。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沈定邦盯着秦烈,“放我走,U盘和这些纸质原件全部留给你,我从此离开宁城,再也不踏回来。你拿回证据,洗刷冤屈,给你死去的弟兄一个交代。我们两清。”
“两清?”秦烈轻轻扯了扯嘴角,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人命的账,从来没办法两清。”
就在沈定邦注意力全部放在秦烈身上、等着他答复的瞬间,办公室侧面巨大的落地窗帘猛地一动。藏在窗帘后方的王局长,带着两名特警快步冲了出来,枪口对准沈定邦,厉声喝止:“放下打火机!不许动!”
沈定邦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把火苗往文件上按。
秦烈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猛地往前跨步,手腕一扬,手刺精准飞出去,狠狠砸在沈定邦的手腕上。
“啪!”
沈定邦吃痛,手腕一麻,打火机脱手飞出去,“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板上,火苗撞在地毯上瞬间熄灭。
同一时间,特警快步上前,扑到办公桌前,一把收走桌上所有纸质凭证和U盘。
沈定邦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被特警护住的证据,脸上那股疯狂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他慢慢靠在皮椅里,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耗尽了全身所有力气,不再挣扎。
“我输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两名特警上前,拿出手铐,扣住了沈定邦的双手。冰凉的金属锁环卡紧手腕的那一刻,这位在宁城一手遮天多年的恒业地产老板,终于低下了头。
方明走到桌边,拿起U盘和纸质凭证仔细翻看了一眼,长长松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秦烈,眼底带着释然:“证据齐全,闭环了。”
苏晴从楼梯口走了进来,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她望着被押走的沈定邦,轻声道:“旧冤,终于清了。”
秦烈站在原地,望向落地窗外的城市。浓雾慢慢散开,天边已经透出一点淡淡的鱼肚白,清晨快要来了。五年积压在心底的那块巨石,这一刻轰然落地。
他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平静。死去的弟兄,沉冤的真相,全都有了交代。
对讲机里传来张广胜的声音:“烈哥,楼下所有埋伏的人全部抓获,没有漏网的!”
秦烈抬手拿起领口的对讲机,低声回复:“收到,收队。”
晨光一点点漫过城市楼宇,洒进这间曾经藏满阴谋与罪恶的顶层办公室。
笼罩在秦烈身上长达五年的阴霾,到此,彻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