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握着黄铜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虎口的老茧蹭过冰凉的金属,脸颊上那道浅刀疤在走廊应急灯的绿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腰后的两把枪已经上膛,手刺攥在掌心,锋利的刀刃贴着掌心的老茧。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用力,缓缓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响,带着雪茄烟气的暖风吹了出来,拂过秦烈沾着灰尘的衣领。
办公室层高足有四米,落地窗占了整面墙,窗外是宁城深夜的万家灯火,雾气裹着霓虹,把远处的高楼染成模糊的色块,城市的喧嚣被双层隔音玻璃挡在外面,整个空间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微风声。
空气中混杂着雪茄的焦香、红酒的橡木味,还有高级实木地板的清漆味,三种气味交织在一起,钻进鼻腔,秦烈紧绷的肩背没有丝毫放松,视线径直扫过宽敞的办公室,落在最里面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沈定邦坐在黑胡桃木大班椅上,深灰色西装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了手腕上戴着的百达翡丽金表,表盘反射着落地灯的暖光,晃得人眼晕。
他手里捏着一杯勃艮第红酒,酒液在水晶杯壁上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影,宽大的办公桌桌面上,除了一个水晶醒酒器,一把擦得锃亮的九二式手枪安安静静放在那里,枪口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秦烈的视线落在沈定邦脸上,这个五年前在北境军区一言九鼎的中将副司令,此刻脸上再也没有了当年的从容威严,眼窝深陷,眼白布满了吓人的红血丝,胡茬爬满了下巴,青黑色一片,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背发乱蓬蓬贴在额角,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冷傲,死死盯着门口的秦烈。
秦烈反手带上门,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没有往前走,就站在离门三米远的地方,手依旧按在腰后枪柄上,视线扫过办公室的角落,落地窗窗帘拉得严实,吧台后面没有藏人,整个办公室确实只有沈定邦一个人。
秦烈的脚步停住,后背贴着门侧的阴影,目光没有再往办公桌方向落,而是缓慢扫过办公室的每一处死角。
墙角的立式空调还在运转,出风口低低地响着,把沈定邦身上那股雪茄味搅得满屋子都是。
吧台后的玻璃柜里摆着几瓶红酒,标签擦得发亮,杯架上倒挂着一排水晶杯,干净得不像有人动过。落地窗两侧的缝隙被窗帘压得很紧,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整间办公室更像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囚笼。
他注意到办公桌对面的监控摄像头,镜头正对着门口,红灯微弱地闪着。
沈定邦显然早就料到他会来,从进门的那一刻起,这场局就已经摆在了明面上。没有伏兵,没有偷袭,也没有多余的花招,只有一个失势的中将,和一个带着五年恨意回来讨债的人。
秦烈的手指在枪柄上慢慢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去看摄像头,只是盯着沈定邦的眼睛。
对方在等他先开口,也在等他先动手。
但秦烈比谁都清楚,今天只要他往前多走一步,或是枪口偏上一寸,整件事的性质都会彻底改变。沈定邦要的不是谈判,是逼他失控,逼他在这间办公室里犯下无法回头的错。
所以他停着,不动,也不说话。
走廊里隐约传来远处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清洁员推着车子经过。但秦烈知道,那不是无关的人。
纪检的人已经到了楼下,到了这栋大楼的某个位置。他们在等他完成最后的取证,也在等沈定邦亲口承认那些藏了五年的罪行。
秦烈呼出一口极慢的气,压下了喉咙里那股翻涌上来的血腥味。
沈定邦,你想体面收场,我偏不让你如愿。
“进来吧,秦烈,我不会藏人玩阴的,我今天就是要跟你做个了断。”
沈定邦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酒液轻轻晃荡,溅起一点酒花落在桌面上,“五年了,我没想到我沈定邦权倾半生,最后会走到这一步,更没想到,把我逼到这一步的,是我当年随手就能捏死的一个小兵。”
秦烈往前跨了一步,皮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看着沈定邦,嘴角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声音像冰屑一样砸在空气里:
“五年前,北境军演,你倒卖军资的船遇上风暴沉了,十三发防空导弹掉进了公海,你怕事情暴露,设计让我们连执行假命令,逼我们冲进暴风雨里搜救,我十三名弟兄全葬在了海里,然后你把所有屎盆子扣在我头上,说我违抗军令,擅自行动,是不是?”
沈定邦笑了,笑声低沉,带着一丝自嘲,又带着一丝疯狂,他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红酒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砸了砸嘴,语气漫不经心:
“是又怎么样?那批导弹是我给国外客户准备的,价值三个亿,要是出事,我整个布局都毁了。正好你那个老连长发现了账目不干净,要往上捅,我刚好借这个机会,既压下了导弹的事,又收拾了不听话的老家伙,一举两得。你那十三弟兄死了就死了,为国捐躯,墓碑我给他们立了,抚恤金我一分没少发,有什么可惜的?”
“你放屁。”秦烈的声音没有拔高,但是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冷,脸颊上的刀疤微微绷紧,“那是十三条人命,是跟着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你一句话就给卖了,我五年牢狱,身败名裂,我妹妹被你侄子控制了三年,天天活在监视里,这些,你一句一举两得就完了?”
“不然呢?”沈定邦放下酒杯,指尖敲了敲桌面,那把手枪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这一辈子,从一个农村出来的小兵,爬到中将副司令,手里攥着几十亿的身家,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得到过?女人我玩过不计其数,钱我几辈子花不完,”
权力,整个北战区我说一句话,没人敢说第二个不字,我够本了。我就是没想到,***那个老东西,临死了还咬我一口,把原始账册给了你,更没想到,你一个蹲了五年大牢的死刑犯,居然能活下来,还能把事情捅到中央调查组那里去。
沈定邦说着,伸出手,慢慢抚上那把手枪的枪柄,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掌心,他抬头看着秦烈,红血丝布满的眼睛里带着疯狂:
“我沈定邦活了六十二年,什么风光都享过了,不能落得被送上法庭,公开审判,身败名裂,被人戳脊梁骨骂的下场。我今天留在这里,就是等你过来,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自己了结,我不会跟你走的。”
秦烈往前又走了两步,距离办公桌只剩下不到五米,膝盖旧伤的酸痛顺着骨头缝钻出来,他稳稳站住,目光死死盯着沈定邦的手,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很恨我?”沈定邦笑了,笑容里全是破罐破摔的疯狂,“你恨我把你送进大牢,恨我害死你的弟兄,恨我毁了你的前途,现在机会给你了,你开枪啊,你打死我,你就能报仇了,你就能洗清冤屈了。你怎么不开枪?”
沈定邦说着,握住枪柄,慢慢拿起那把手枪,手指伸进扳机护圈,扣住了扳机,枪口慢慢抬起来,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告诉你秦烈,就算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你一个刑满释放人员,扳倒了中将副司令,上面那些人不会容你的,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到原来的位置,你就是一条丧家之犬,永远翻不了身。”
秦烈动了。
他没有说话,脚下猛地一蹬,羊毛地毯被他踩得凹陷下去,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膝盖的酸痛瞬间被剧烈的运动压下去,他右手迅速拔出腰后的手枪,手指扣动扳机,一声刺耳的枪响在封闭的办公室里炸开,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雪茄和红酒的香味。
子弹精准地打在沈定邦握枪的手腕上,骨裂的脆响清晰可闻,沈定邦闷哼一声,手枪“哐当”一声掉在红木桌面上,鲜血瞬间从手腕的伤口涌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流,滴在桌面上,染红了一片实木纹理。
沈定邦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受伤的手腕,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咬着牙,抬头盯着秦烈,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秦烈已经冲到了办公桌前,他一把夺过桌面上掉着的手枪,甩到身后的地毯上,枪口依旧对着沈定邦,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沈定邦,你想死?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沈定邦咬着牙,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西装领口,他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你有种就一枪打死我,别折磨我!”
“打死你?那太便宜你了。”秦烈往前走了一步,枪口死死顶着沈定邦的额头,冰凉的金属贴着沈定邦的皮肤,沈定邦能感受到扳机已经扣住了,只要秦烈手指稍微用力,他这辈子就结束了。
“你害死我十三名弟兄,害死***,害死苏晴她爸,害死那么多不肯跟你同流合污的人,你就想一死了结算了?我告诉你沈定邦,你必须活着,活着站上法庭,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所有的罪行,给每一个被你害死的人赔罪,这是你欠他们的,你跑不掉。”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声轻微的刷卡声。
厚重的实木门,缓缓被人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