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把这个大逆不道的逆贼拿下!”
正殿原有的死寂,被这一声尖叫骤然打破。
守在外院的慈宁宫掌事太监王承恩听见动静,浑身猛的一个激灵。
“快!都他娘的跟咱家冲进去!”
“太后娘娘遇险了!”
扯开公鸭嗓大喊的王承恩,带着手下七八个五大三粗的执杖太监,抄起门栓和哨棍便朝正殿大门猛扑过去。
眼看这帮人就要撞开殿门,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猛的从斜刺里跨了出来。
“站住!”
那是一名身穿灰褐色内侍袍的老太监,只见他双手横推,竟直接用身躯死死挡住了殿门前的白玉台阶。
王承恩定睛看去,顿时气的尖声大骂。
“你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是不是瞎了你的狗眼?!”
“没听见娘娘在里头喊救命吗?滚开,赶紧给咱家滚开!”
雷化田面无表情,双脚稳稳扎在原处,挺直的身子没有半点动摇,两道眉毛微微扬起,神色沉稳冷硬。
“娘娘方才亲下口谕,宣陛下进殿议事。”
“如今殿内只有皇上与太后两位贵人,哪来的什么贼人?”
“没有陛下口谕,谁敢擅闯内殿半步,按大乾律,立斩!”
“呸!”
王承恩张口啐了一声,唾沫星子从嘴边四散喷出。
“放你娘的狗臭屁!”
“太后娘娘金口玉言,她说有贼,那就是有贼!”
“你算个什么下贱东西?一个看马厩的破落户,也敢拦慈宁宫的差事,你他娘的找死不成!”
任凭王承恩污言秽语不断,雷化田仍旧神色未改,腰杆挺的笔直。
“咱家不是狗奴才,咱家乃御马监掌印太监,雷化田!”
“御马监统领禁宫四卫骑营,更是先帝爷亲赐!”
“咱家听的,只有皇上一人的号令!”
“不过是伺候深宫妇人的内侍奴才,你们无旨擅闯天子所在重地,究竟是谁,给了你们这群狗东西胆子?!”
对面七八个人的叫骂声,竟被雷化田这番硬气十足的话当场压了下去。
大殿之内,陈宇正背靠雕花门扇,外面的每一句对话,都清楚传进了他的耳中。
眼神微微一动,陈宇迅速从脑海中翻出原主残留的零碎记忆。
御马监?
雷化田?
在前朝历代规制中,掌管批红大权的是司礼监,而唯一能够名正言顺统领禁兵、提督京营的太监衙门,却只有御马监!
那可是实打实的兵权!
平日里,这雷化田从不显露本事,只是默默跟在皇帝龙辇后头做个随侍,陈宇此前还真没怎么留意过这个太监。
这不仅是个忠臣,还是个手中可能藏着后备力量的硬骨头!
……
“御马监?哈哈哈哈!”
“雷化田,你还当现在是先帝爷在世的时候呢?!”
“如今的御马监,就剩你这么一个没兵没权的掌印太监,你他娘的吓唬谁啊?”
“太后有旨,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给咱家上!打死这个狗东西!”
王承恩一声令下,身后那七八个持杖太监顿时一拥而上。
雷化田虽然懂些拳脚,出手也颇为利落,可终究挡不住对方人多势众,何况他们手中还握着沉重的实心哨棍。
砰!
一记闷棍,重重砸在了雷化田后背上。
雷化田闷哼一声,嘴角立刻溢出鲜血,却依旧死咬牙关,双手死死扣住殿门铜环,硬是用自己的后背承受着接连落下的棍棒!
“陛下……快走!”
“奴才……奴才还能顶住!”
听见外头的动静,严姝羽原本惶恐的面容上,再次浮现出得意与阴狠。
她慌忙扯过一件长袍裹住身子,随后抬手指向陈宇,满脸狰狞的冷笑起来。
“赵无极,你完了!”
“我的人,已经到了!”
“今日你擅闯慈宁宫,哀家就算当场叫人把你乱棍打死,前朝百官也挑不出哀家半点不是!”
“砰!”
门被王承恩等人合力撞开!
浑身染血的雷化田,被两名粗壮太监死死按在台阶下,已经动弹不得,殷红血迹顺着台阶一路拖过,在地面留下长长一片。
剩下五名太监手持哨棍,跟在王承恩身后,气势汹汹的冲进了殿内。
“太后娘娘莫慌!奴才……奴才救驾来迟!”
王承恩一眼便看见了殿内的严姝羽,再抬头看向立在高处的陈宇时,眼中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恶毒。
严姝羽抬手直指陈宇。
“王承恩!这逆子疯了,他方才……方才竟敢掐死哀家!”
“给哀家拿下他!”
只要弑母的罪名彻底坐实,之后再行废立皇位,便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王承恩脸上浮出狞笑,心中早已被贪婪彻底占满。
只要今日能亲手把这个傀儡皇帝按倒在地,事后严阁老和太后给他的赏赐,便足以让他享尽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拿下这个弑母狂徒!”
王承恩挥舞着哨棍,带着手下几人恶狠狠的扑向陈宇。
最前方的粗壮太监举起哨棍,朝着陈宇面门狠狠砸下,就在这一瞬间,陈宇动了!
侧身避开迎面砸来的哨棍后,陈宇右手猛然探出,准确扣住对方手腕,五指骤然收紧,随即向下狠狠一折!
咔嚓!
腕骨断裂的脆响,清楚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内。
那太监才刚张嘴想要惨叫,陈宇已经顺势夺过他手中的哨棍,手腕一转,凶狠的朝旁边横扫而出!
砰!
实心木棍狠狠抽中了那名太监的太阳穴!
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那太监便横着飞了出去!
从出手到杀人,前后不过短短一瞬!
王承恩呆立原处,整个人都被吓傻了。
这……这还是那个走上两步,都得停下来喘口气的病秧子皇帝?!
王承恩尚未回过神,陈宇已经脚下发力,整个人迅速冲向了另一名持刀太监!
借着前冲之势猛然拧腰,右腿随即狠狠抽中对方胸口!
咔嚓数声,接连断裂的胸骨向内塌陷!
一大口鲜血从那太监嘴里喷出,他的身子也随之倒飞出去。
陈宇转眼击杀两人!
方才还叫嚣着要救驾的王承恩等人,此刻全都吓的双腿剧烈发抖,握在手中的棍棒也接连脱手,当啷几声落在了地上。
目瞪口呆的严姝羽仍坐在后方,脸上的血色已经褪的干干净净。
陈宇单手拎着染血的长刀。
低沉威严的声音从陈宇口中传出,清楚回荡在整座慈宁宫内。
“身为内廷阉奴,却敢手持利刃,直面天子。”
“尔等,是要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