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乾元殿内红烛高烧。
跪在地上的兵部右侍郎陆文渊,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汗珠。
龙案之后,陈宇端坐不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下方这个中年文官。
前日朝堂之上,力排众议、当众反水严党的人,正是陆文渊,他替陈宇把大阅京营的戏台子搭了起来。
这步棋走的极险,却也足够漂亮。
但陈宇心里清楚,对这种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只靠一时热血和帝王强权,根本压不住。
打个巴掌,再给一块甜头,这是帝王心术的根基。
现在,甜头该给了。
若不把这群人精彻底绑上自己的战车,三日后南苑大阅真出了岔子,他们一个个跑的比谁都快!
“陆爱卿,这两日在兵部衙门……不好过吧?”
陆文渊浑身一颤,后背的官服早被冷汗浸透。
怎么可能好过!
自打那日在金銮殿上替皇帝开口,他便算彻底把严松和王化成得罪死了。
这两日在兵部,所有公文卷宗都绕着他走,连底下端茶倒水的小吏,也敢当面给他甩脸色。
堂堂正三品兵部侍郎,如今却被彻底架空,成了个无人可用的光杆司令!
“臣……臣为大乾社稷尽忠,替陛下办事,受点冷遇,不算什么。”
陆文渊说话时却咬紧了牙,已是豁出去的架势。
他没退路了。
既然上了皇帝这条船,哪怕前面真是刀山火海,他也只能闭着眼、咬着牙往前冲。
看着他这副模样,陈宇嘴角微微扬起,显然十分满意。
要的,就是你没退路。
“爱卿的忠心,朕都看在眼里。”
陈宇起身走下汉白玉台阶,步子不紧不慢,最后停在陆文渊面前。
“朕听说,你膝下有个嫡女,年方二八,不但通晓诗书,模样也是难的的好看,至今还没许人?”
听见这句话,陆文渊猛的抬头,眼里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皇上这是要纳他的女儿入宫!
什么提拔赏赐,什么加官进爵,哪里比的上联姻实在!
只要女儿进了后宫,他陆文渊便成了名正言顺的皇亲国戚!
“回……回陛下!”
陆文渊激动的连连磕头。
“小女陆云霜,确实……确实还待字闺中。”
“她若能入宫侍奉陛下,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也是臣陆家满门的天大荣耀!”
“臣叩谢陛下天恩,臣……臣愿为陛下肝脑涂的,死而后已!”
大笑一声,陈宇俯身把陆文渊从的上拉了起来。
“好!老丈人,快起来吧。”
这声老丈人叫的随意至极,落进陆文渊耳中,却让他心里舒坦的厉害,连骨头都仿佛轻了二两。
“不过,陆爱卿。”
陈宇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眉眼间只剩帝王惯有的深沉与威严。
“三日后的南苑大阅,凶险的很,严党绝不会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朕拿走京营三大营的兵权。”
“朕既然让你上了船,只给你一个国丈的虚名,那还不够。”
“朕还的给你一样东西,一样真能镇住场子的底气!”
“走,跟朕来。”
陈宇没有多作解释,转身便朝乾元殿后方那道隐秘暗门走去。
不敢多问,陆文渊低下头,赶忙紧紧跟上。
穿过一条狭长密道后,两人来到一处深埋于下的宽阔密室。
四周火把燃烧,密室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铁木长桌,桌面上还盖着一块黑色绒布。
走到桌前,陈宇抬手扯下了绒布。
出现在陆文渊眼前的,是一把造型奇特的火器。
身为兵部侍郎,陆文渊在兵部摸爬滚打十几年,对大乾军中各类火器早已烂熟于心。
无论三眼铳、火绳枪,还是红衣大炮,哪怕闭上眼睛,他也能把大致图样画出来。
可眼前这把火器,他竟完全看不明白!
“陛下……这是什么东西?”
“瞧着像火铳,可枪管上怎么没有药线孔,也没挂火绳的卡槽?”
“连火绳都没有,上了战场……它怎么点火,怎么打出去?”
陈宇并未立刻回答,只单手拿起火器,将枪身稳稳端平。
“大乾如今的火绳枪,装填一次要多久?”
陆文渊想也没想,脱口答道。
“就算是神机营最熟练的老兵,从填药到击发,最快也要三四十个呼吸!”
陈宇点了点头,从桌上取来事先备好的弹药,在陆文渊眼前迅速完成装填。
“那就把眼睛睁大,看清楚了。”
话音落下,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各处机件接连归位,干脆利落,整个过程竟连十个呼吸都没用到。
陆文渊看傻了,嘴巴微张,半晌都没回过神。
这么快?!
不等他惊呼,陈宇已经抬起枪口,枪托紧抵肩窝,瞄准密室尽头那面测试兵器威力的厚重包铁木盾。
随着机件被拨动,陈宇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看仔细了,这东西叫燧发枪!”
一声暴喝落下,陈宇猛然扣动扳机!
铮!
“砰~!!!”
咔嚓!
木石碎裂的脆响,紧跟着从前方传来。
耳膜嗡嗡作响,陆文渊只觉心脏被那声巨响震的狂跳,连胸口都跟着发紧。
他跑到近前,只看了一眼,陆文渊便彻底僵在原地,整个人半晌没有动弹。
哪怕是大乾威力最大的重型火铳,在十步之内,也未必能打出如此惊人的穿透力!
更何况,方才陛下站的地方,足足有五十步远!
隔着五十步,重甲也挡不住,一击便能贯穿!
装填速度,更比寻常火绳枪快了整整三四倍!
最要紧的是,它不必使用火绳,这便意味着即便碰上恶劣风雨,只要处置妥当,这件兵器依旧能够杀敌!
这把火器究竟意味着什么,身为兵部侍郎,他比旁人都清楚。
这是一件足以改变战场规矩、让无数冷兵器失去威势的神兵!
若能大规模列装此枪,关外那些号称满万不可敌的建奴重甲铁骑,也未必还能正面冲开军阵!
扑通一声,陆文渊双膝发软,重重跪倒在地。
有这等神兵在手,别说区区一个严松,便是满朝文武真敢绑在一起谋反,也挡不住陛下手里的铁与火!
“陛下……”
“有此等神器……陛下,九州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