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乾元殿偏殿的雕花木门,被人猛的推开。
两名身穿暗红缎面飞鱼服的西厂番子,将一个浑身血肉模糊的人拖进来。
正是前几日还在陈宇面前开出虎狼之药的太医院院判~徐长青!
雷化田紧随其后跨入殿内。
他重重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
“严太后从慈宁宫失魂落魄的逃回后宫后,徐长青这老狗便知道事情败露了,方才竟敢假扮运送夜香的杂役,想从北安门混出去逃命!”
“奴才早让西厂番子守住各处宫门,当场逮住了这老杂碎,人赃并获!”
“奴才怕耽误皇上的大事,直接把他押进西厂暗牢,上了三套大刑,谁知道这老东西骨头软的很,才过一道滚钉板,就他娘的全招了!”
坐在龙案后的陈宇微微抬起眼帘,眸中一片幽冷。
“他都招了什么?”
雷化田将一叠沾满血迹的信纸与供词呈上。
“回陛下,徐长青随身包袱的夹层里,西厂搜出了他与外朝重臣往来的密信,一共十二封!”
“不止这些,这老狗已经全都认了!”
“十里藕塘落水之后,就是外朝那些大人物暗中传信,许诺给他十万两白银,还保他全家迁往关外享福,让他趁诊脉的机会,用人参、附子这些大燥之物催发心脉之火,活活把陛下耗死在龙榻上!”
陈宇的脸色骤然阴沉,大殿内的气氛也随之凝固。
“好一个太医院院判,吃着大乾的俸禄,受着皇室重恩,背地里干的却是弑君谋逆的勾当!”
听见陈宇的声音,伏在地上的徐长青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拖着残破身躯拼命往前蠕动,哭腔里全是恐惧。
“皇上……皇上饶命啊!”
“罪臣也是没办法,真的是被逼的……罪臣一家老小的命,全捏在他们手里啊!”
“罪臣要是不从,满门上下三十多口人,第二天就会被沉进通惠河里喂鱼……皇上开恩,求您饶罪臣一条狗命吧!”
陈宇眼里没有半分怜悯。
背叛天子、谋害君王,到了生死关头,还妄想凭一句被逼无奈把一切揭过去?
“雷化田。”
“奴才在!”
“供词朕看过了,既然这老杂碎已经认罪,就按谋逆大罪处置,拖下去凌迟,其族人全部打入诏狱,男丁发配边疆为奴,女眷充入教坊司。”
“奴才遵旨!”
抱拳领命后,雷化田起身却没有立刻退下。
眉头微微一挑,陈宇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怎么,还有话没说完?”
雷化田再次跪伏在地,嗓音压的极低。
“陛下……方才在西厂大牢里,奴才顺着线索查下去,挖出了一桩通天大案!”
“徐长青不但招了弑君药方的事,还吐出了早年太医院替先帝、乃至陛下调理身体时,那些脉案里的底细!”
“奴才循着这条线,把当年负责采办宫中用具,还有修缮后宫各大殿宇的主事官员,全都提来审了!”
“当年承揽宫中采办,还有负责修建宫殿、提供矿料用具的那些罪魁祸首……全都找到了!”
雷化田从怀中掏出一本厚重泛黄的账册,还有西厂刚刚录下的带血卷宗,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这群替皇宫采买器皿的皇商,还有太医院里那帮谋害皇上的杂碎……他们背后的真正金主,根本就是同一批人!”
快步走下玉阶,陈宇一把夺过雷化田手中的卷宗,迅速翻动起来。
一行行字迹与商号名称,清清楚楚落入陈宇眼中!
整整八个势力庞大的商贾世家!
打着皇商名号的这八大晋商家族,几乎垄断了大乾关内关外所有的盐铁、布匹、粮食与药材生意!
借着替内廷采办物资的特权,他们把掺有慢性铅毒的器物不断送进皇宫,侵蚀皇帝的骨髓与生殖根本!
到了宫外,这八大家族更是势力遍布各处,暗中与关外建奴通商互市,将大乾的精铁、火药和粮食,通过大量商队私运出长城关隘,卖给关外的建奴铁骑!
甚至连朝廷九边防线的兵力部署和布防地图,也被这群国贼通过秘密渠道卖给了关外蛮夷!
“啪!”
陈宇一把合上卷宗,脸色铁青!
“好一个八大家!”
“好一群卖国求荣的狗杂碎!”
这不正是前世明末那群侵吞帝国血肉、里通外国、出卖华夏江山的八大晋商吗?!
到了大乾,他们依旧是这副丑恶嘴脸!
一面借着朝廷特权搜刮民脂民膏,把毒手伸进紫禁城,企图断绝天子子嗣,一面又在关外给建奴当走狗,不断输送军需物资,帮着外敌屠杀大乾百姓!
比起朝堂上的贪官污吏,这群人更该死上千倍万倍!
“陛下!”
雷化田狭长眼眸中凶光毕露。
“八大家的几个主事人,如今有四家的大掌柜,正在京城会馆里逍遥快活!”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奴才马上调集西厂所有番子,今夜就把这几家会馆连根拔了!”
“把这群通敌卖国的汉奸杂碎全部抓进诏狱,凌迟扒皮、碎尸万段,再把他们的万贯家财尽数抄没,充入内帑!”
站在一旁的沈令姝同样满脸愤慨,双拳不由自主的握紧。
然而玉阶前方,陈宇眼中的暴怒,却在短短几个呼吸间逐渐平息。
“等等。”
雷化田浑身一僵,愕然望向陈宇。
“陛下?这帮国贼犯下这么大的罪,证据也全有了,为什么还不动手?”
陈宇将那本卷宗扔回龙案,神色冷峻。
“全杀了,再抄掉京城的会馆?”
“雷化田,你把这事想的太简单了。”
“留在京城里的,不过是八大家放出来收账跑腿的几个人罢了。”
“八大家真正的根基,在山西、在关外,更在九边各路总兵与地方官府织成的那张利益网上!”
“现在杀掉京城这几个掌柜,除了打草惊蛇,还能伤到他们半点根基吗?”
“只要关外通商的走私路线没断,只要他们藏在老巢地窖里的几千万两白银还在,今天死几个掌柜,明天他们就能再扶十个出来!”
端起早已微凉的茶盏,陈宇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幽暗深沉。
“盘踞北方数十年的八大家,手中银子比大乾国库还多出数倍,背后又有严党与各地藩王替他们撑腰。”
“打蛇要打七寸,拔树就得连根拔起!”
“鱼得慢慢钓,茶要慢慢摇。”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传朕的密旨。”
陈宇压低声音。
“西厂按兵不动,不许惊动八大家的任何人。”
“等朕手里的燧发枪大军成型,等边关的棋子全部落定……”
“朕都要他们连本带利,一点不少的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