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金銮殿内。
大乾天子陈宇端坐在九龙宝座上,目光冷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文武百官。
内阁首辅严松依旧称病未到,站在文官最前方的,是户部尚书王佐。
此时的王佐,手里捧着一份八百里加急的红色折子,浑身抖的像筛糠一样。
“启……启奏陛下!”
王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山东、河南两省,八百里加急军情!”
“突发百年难遇的大蝗灾!”
“铺天盖地的飞蝗,遮天蔽日,绵延数百里,所过之处,别说晚稻青苗,连树皮都被啃的干干净净!”
“甚至已经出现了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啊!”
轰!
这几句话砸在朝堂上,顿时掀起一片哗然。
江南水患刚刚退去,建奴大军又在关外虎视眈眈,如今中原腹地竟然再次爆发了百年难遇的大蝗灾。
内忧外患,天灾人祸,全赶到一块了。
陈宇的眉头紧紧拧起,猛地一拍龙案。
“既然遭了灾,户部为什么不立刻调拨钱粮赈济?!”
王佐把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老泪纵横。
“陛下!不是老臣不拨,是国库真的空了啊!”
“各地解送的秋粮还没有入库,江南的税银又因为水患断了,再加上九边军饷的窟窿,户部账上现在连一万石粮食都凑不出来!”
拿不出钱粮?
陈宇心底发出一声震怒的冷笑。
前几天西厂抄家,光是从七个三品大员家里搜出的现银,就有两百多万两。
就在陈宇准备发难的时候,文官队列中,礼部给事中赵维明突然大步走出,直挺挺跪在御道中央。
“陛下!”
“蝗灾从天而降,绝非偶然,此乃上天降下的天谴啊!”
“陛下登基以来,行事暴烈,宠信阉党!”
“设立西厂,抄家灭门!”
“这才惹怒苍天,降下这百年不遇的蝗灾来警示陛下啊!”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发罪己诏,向天下万民谢罪!”
“解散西厂,诛杀雷化田、李忠贤等阉党贼首以平息上天之怒!”
陈宇心头怒火直冲天灵盖,竟气极反笑。
“老天爷发怒?”
“朕抄了几个贪污受贿、通敌卖国的贪官,老天爷就发怒了?”
“那江南百姓流离失所的时候,老天爷去哪儿了?”
赵维明梗着脖子,大声反驳。
“天意难测!陛下暴政引发天谴,乃是不争的事实!”
“好一个天意难测。”
陈宇猛地一甩衣袖,声音冷到了极点。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老天爷的意思,那朕今天就成全你!”
“秦啸何在!”
“把这个大言不惭的狗东西给朕拖出去,当场剁了!”
“他不是懂老天爷的意思吗?朕送他上天,让他当面去问问老天爷,到底是不是朕杀的太多了!”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全都大惊失色。
赵维明吓得面无人色,凄厉地惨叫起来。
“陛下!臣是言官啊!太祖有训,不杀言官,您不能杀我!”
“言你娘的屁!”
陈宇怒喝一声。
“国家危难,你们不想退敌救灾的办法,反倒在这里妖言惑众,动摇国本!”
“拖出去!连同刚才跟着附和的几个,全部砍了!”
御林军冲进大殿,拖着赵维明和几个严党官员往外拽。
“昏君!暴君啊!”
“大乾要亡在你的手里了!”
满朝文武吓得噤若寒蝉,再也没人敢提半句天谴和罪己诏。
陈宇重新坐回龙椅,目光森冷地扫过群臣。
“中原大旱,蝗灾遍地,百姓没饭吃,就要造反。”
“朕问你们,这赈灾的粮食,到底从哪儿来?!”
百官低着头,全成了哑巴。
陈宇看着这群装死的寄生虫,气得咬牙切齿。
“都不说话,是吧?”
“行!既然户部拿不出粮,那朕就让西厂带着御林军,挨家挨户去你们府上借!”
听到要抄家搜粮,百官顿时慌了神。
“陛下息怒啊!”
“臣等家中都是清贫度日,实在没有余粮啊!”
一群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哭天喊地,却拿不出半个解决办法。
就在大局僵持的时候,文官队伍最后方,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大步走了出来。
这人穿着从六品的青色官服,官服已经洗发白了,眼神却亮的惊人,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臣!兵部职方司主事郑靖远,有救灾的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身上。
陈宇眯起眼睛,盯着郑靖远。
“职方司主事?你有什么办法,说出来听听!”
郑靖远跪在地上,行过叩拜大礼,随后猛地抬起头,直视着龙椅上的天子。
“陛下,关内连年大旱,土地贫瘠,已经榨不出一粒粮食了!”
“文武百官家里就算有存粮,也填不满百万灾民的无底洞!”
“既然关内没粮,咱们为什么只能在关内等死?”
王佐忍不住斥责道:“郑靖远!你休要胡言乱语!关内没粮,难道关外就有粮不成?”
“建奴没粮的时候,知道破关南下,来抢咱们的粮食补给!”
郑靖远根本不理会王佐,声音越发激昂。
“大乾百姓如今都快饿死了,咱们为什么不能学建奴,也去抢?!”
抢?!
这两个字一出口,满朝文武全都愣住了。
堂堂大乾天朝上国,礼仪之邦,竟然要在朝堂上商量去抢?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礼部尚书气得胡子直翘,指着郑靖远破口大骂。
“大乾乃礼仪之邦,怎能行强盗之事!这是有辱斯文,要让天下人耻笑的啊!”
“耻笑?”
郑靖远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盯着礼部尚书。
“百姓连观音土都吃光了,马上就要易子而食了,你还在乎礼仪?还在乎耻笑?”
“等流民造反,打进京城,把你吊死在城门楼上的时候,你再去跟他们讲斯文吧!”
骂完礼部尚书,郑靖远再次转向陈宇,伸手指向大殿外遥远的东方。
“陛下!”
“关内没粮,可浩瀚的东海、南海之外有!”
“臣在职方司查阅海图,深知海外诸国富的流油!”
“西洋红毛鬼的商船满载金银香料,东洋倭国盛产稻米白银!”
“他们仗着坚船利炮,在咱们大乾沿海烧杀抢掠,赚的盆满钵满!”
郑靖远猛地磕了一个响头,吼出了震惊朝野的疯狂提议。
“臣恳请陛下,开海禁,建水师,把目光放到茫茫大海上!”
“既然咱们活不下去了,那就去海上抢!”
“抢西洋人的船!抢倭寇的粮!”
“把他们的东西抢回来,养活咱们大乾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