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高台上大笑的陈宇,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不少文官低下头,掩饰嘴角的鄙夷。
在他们看来,这位新皇帝虽然手段狠辣,动辄杀人,但终究年轻,在治国和权谋上还是太嫩了。
几百两银子,就足以把他打发了。
跪在地上的首辅严松老眼低垂,藏在袖中的双手微微颤抖,心中冷笑不止。
皇帝想用大义压人,想用道德逼他们出钱?
这天下读书人,最擅长的就是拿道德包装自己。
他们能把一件打着补丁的官服穿出圣贤风骨,也能把五百两的施舍吹成毁家纾难的壮举。
想跟百官斗,皇帝还嫩了点。
然而,站在龙案后的陈宇,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王侍郎捐了八十两,刘侍郎捐了一百两,首辅大人更是砸锅卖铁,捐了五百两。”
陈宇合上那本薄薄的账册,随手扔在龙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朕的大臣们,真是一个比一个清廉,一个比一个日子过得苦啊。”
他走下九重台阶,步子放得极慢,每一步落下,百官心头都跟着一沉。
“朕看着这本账册,心里疼啊。”
“朕怎么能让朝廷的功臣们为了赈灾,连家里的锅都砸了,连夫人的首饰都当了?”
陈宇在严松面前停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严阁老,你那十亩薄田还是留着吧,要是真卖了,外头的人该骂朕刻薄寡恩,是个昏君了。”
严松心中微微一沉,不祥的预感随即涌了上来。
他抬起头,满脸正色的说道:
“陛下!老臣是一片赤诚,为了大乾百姓,莫说十亩薄田,便是这条老命,老臣也随时可以奉上!”
“阁老的高义,朕记住了。”
陈宇淡淡的回了一句,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忠贤。
“李忠贤。”
“奴才在!”
李忠贤躬身出列,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甩,神色恭敬。
“朕前几日让你在内廷传旨,号召内廷各衙门的公公们变卖家产,为国分忧。”
陈宇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整座大殿。
“内廷的奴才们,都捐了多少啊?”
这句话一出,百官顿时愣住。
内廷捐款?
那帮平日里只知道搜刮油水、贪得无厌的死太监,能捐出几个钱?
不少文官心中暗暗发笑,觉得皇帝是病急乱投医,居然指望这帮阉党来凑银子。
王佐甚至撇了撇嘴,心中暗想,老太监们要是能捐出一万两,他王字就倒着写。
李忠贤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本厚重的泥金账册,扬声念道:
“启奏陛下!”
“内官监掌印太监刘瑾,感念皇恩,心系灾民,自愿变卖京郊私宅,当掉老家田产,捐银~一百万两!”
轰!
这一声通报落下,整座金銮殿顿时乱了片刻。
跪在最前面的王佐眼珠猛地一凸,险些当场咬断自己的舌头。
“多……多少?!”
“一百万两?!”
大殿内,文官们的呼吸瞬间停住,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李忠贤的声音再次高亢的响起:
“御用监掌印太监赵吉祥,自愿变卖家产,捐银~八十万两!”
“尚膳监总管太监钱福,捐银~六十万两!”
“惜薪司管事太监孙贵,捐银~五十万两!”
“内廷二十四衙门,共计捐纳现银~三百六十万两!”
“这笔银子,已经在三日前全部清点入库,现在存于内帑秘库,只等陛下旨意,便可立刻起运,发往山东、河南灾区!”
李忠贤合上账册,声音清脆,字字句句都落在满朝文武耳中。
大殿内一片死寂。
偌大的金銮殿,此刻连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清。
几百名文官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难看的神色全落进了旁人的眼中。
三百六十万两!
这帮平日里最被他们瞧不起、最被他们鄙视的死太监,竟然一次拿出了三百六十万两!
更要紧的是,这笔银子三天前就已经清点入库了!
也就是说,皇帝在今天上朝之前,手里就已经握着这笔巨款。
今天这场君臣共济的捐款,根本不是皇帝在跟他们哭穷,而是早早挖好了坑,就等着他们自己跳进去!
王佐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不停的往下流。
他刚才捐了多少?
二百两!
堂堂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的二品大员,捐了二百两。
而一个尚膳监的太监,竟然捐了六十万两!
这样的对比,几乎当场撕下了文官们的脸皮,扔在地上反复踩踏。
陈宇回到龙椅旁,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俯视着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
“朕觉得,这笔银子拿得极好,拿得痛快!”
“内廷的奴才们,虽然身子残缺,不识圣贤,但国难当前,他们知道谁才是他们的天,也知道这江山社稷究竟是谁的江山!”
陈宇拿起御案上那本只有六千两的账册,在手中掂了掂,似笑非笑的看着百官。
“比起内廷的公公们,诸位爱卿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不过朕不怪你们,你们清廉嘛,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了,朕能理解。”
王佐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理解?
皇帝越是表现的宽厚,他们心里就越是发毛。
谁不知道这位新帝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性子?
陈宇突然收起笑容,眼底的温和瞬间退去,只剩下森然冷意。
“李忠贤!”
“臣在!”
“把内廷公公们的捐款明细,还有这本满朝文官的捐款账册,一字不差的抄录下来。”
陈宇抬手指向殿外,声音冷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给朕在京城正阳门、宣武门、朝阳门,以及顺天府各处,贴出皇榜!”
“把这两份名单昭告天下!”
“朕要让大乾的百姓,让京城的万民都瞧瞧,国难当头,哪些人是真忠臣,哪些人是真清廉!”
杀人诛心!
这招,简直把文官集团的祖坟都刨了出来!
皇榜一旦贴出去,京城百姓会怎么看?
太监捐了百万,首辅捐了五百,户部尚书捐了二百。
这样的对比,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受!
天下读书人的脊梁骨,会被京城百姓的唾沫彻底淹没。
他们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清流名声,会在一天之内烂掉,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陛下!不可啊!”
王佐急得直接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的喊道:
“皇榜不可乱贴啊!此举有伤朝廷体统,若让百姓以为朝廷臣子皆是不忠不义之辈,岂不是要动摇国本啊!”
“臣等附议!请陛下收回成命!”
几十名文官慌忙跟着大喊,声音里全是惊恐。
陈宇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
“国本?”
“百姓都要饿死了,这才是动摇国本!”
“朕觉得这皇榜好得很,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