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卫,大沽口。
海平线尽头,一片巨大的船帆穿过阴沉的雾霭,缓缓显出轮廓。
甲板上,李天龙紧盯越来越近的码头,眼角的刀疤不断抽动。
“大哥!情况不对!”
二当家李天虎大步跑来,指着前方港口破口大骂。
“码头上全是兵!天津卫那帮狗杂碎,把栈桥给封了!”
李天龙快步走到船首。
港口上,两千多名天津卫卫所兵丁列阵死守。
防波堤上,十门红衣大炮已经撤去炮衣,黑洞洞的炮口正对海面。
“停船!抛锚!”
码头上,天津卫指挥使张耀祖披着山文甲。
“李天龙!你个杀千刀的海贼!”
“带着这么多贼船硬闯天津卫,你想造反吗?!”
“识相的,赶紧给本将滚回海里去!敢再往前半步,本将手里的红衣大炮,就让你们全去海底喂王八!”
船头上,李天龙心里十分清楚。
地方官员敢这样阻拦,背后必然有京城那些文官大员授意。
他们就是在逼自己动手,逼自己犯错!
码头上,张耀祖看着迟迟不动的船队,笑声更加猖狂。
内阁严阁老早就下了密令,绝不能让这批粮食上岸。
只要拖上几天,京城的粮价必然暴涨,八大家赚足银子,他张耀祖也能跟着吃得满嘴流油。
“李天龙!本将数到三!”
“你再不滚,本将就开炮了!”
张耀祖高高举起右手,身后的炮手立刻举起烧红的火把,凑向火门。
就在这时候,轰隆隆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
张耀祖猛地回头。
一杆暗红色的西厂大旗迎风招展。
雷化田穿着大红蟒袍,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带着几百名西厂番子和两百名玄衣净军,撞开外围拒马,直冲进码头。
“吁!”
战马在张耀祖前方十几步的位置停下。
雷化田翻身下马,阴冷的目光扫过架起的火炮,嘴角露出冷笑。
“张指挥使,好大的威风啊。”
“拿朝廷的火炮对着送救命粮的船队,你是嫌脖子上的脑袋太沉了吗?”
张耀祖看清来人,先是一怔,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西厂的雷公公。”
张耀祖把手按在刀柄上,根本没把这个太监放在眼里。
“雷公公,本将奉兵部和内阁的军令,把守天津卫,防备海寇袭扰。”
“你一个内廷太监,也敢跑来插手军务?”
“大乾的规矩,阉党不得干政!你带着这群不男不女的废物跑到这里,信不信本将连你们一起按反贼办了?!”
两千多名卫所兵丁齐齐上前一步,刀枪交错,将西厂人马围在中间。
在他们看来,几百个太监,根本不够他们收拾。
雷化田没有动怒,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他慢条斯理从袖口取出一卷明黄色密旨,高高举起。
“皇上有旨。”
“阻拦运粮船队靠岸者,视同谋逆,格杀勿论!”
“张耀祖,咱家现在命令你,立刻撤去火炮,让船队靠岸,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张耀祖盯着那道圣旨,眼中闪过忌惮,可转眼就被贪婪和狂妄压了下去。
严阁老说过,出了事有内阁顶着。
只要不让粮食上岸,皇帝的密旨又算什么!
“雷化田,你少拿假圣旨来吓唬本将!”
“本将只认兵部勘合!没有兵部调令,今天谁也别想把一粒米送上岸!”
“来人!把这群阉党给本将围起来!谁敢动一下,就地正法!”
四周的卫所兵丁立刻举起刀枪,步步逼近。
雷化田收起密旨,轻轻叹了口气。
“主子爷说得对,跟你们这群国贼讲道理,纯粹是浪费口水。”
他抬起头,眼神立刻变得凶狠。
“神机营!”
“列阵!”
哗啦一声,两百人迅速分成三排。
第一排单膝跪地,第二排跨立,第三排持枪待命。
两百杆崭新的燧发枪同时平举,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前方卫所兵丁。
张耀祖看着这群太监拿出的烧火棍,忍不住放声大笑。
“雷化田,你脑子进水了吧?”
“两百人,就想对付本将的两千精锐?”
卫所兵丁也跟着大笑,脸上满是嘲弄。
孩子的玩具没有区别。
雷化田没有理会他们,缓缓举起右手。
“开火!”
砰!砰!砰!
震耳的枪声突然爆发,码头上接连响起巨响。
密集的铅弹穿过空气,撞进卫所兵丁的阵型。
他们没有防备,身上的铠甲也挡不住近距离射来的铅弹。
鲜血和碎肉四处飞溅。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兵丁当场中弹,胸口溅起血雾,惨叫着倒进血泊。
张耀祖的笑声突然停住。
他脸上的肌肉不断抽动,低头看去,身旁那个还在嘲笑太监的副将,半边脑袋已经被铅弹掀开,血和脑浆溅了他满身。
“这……这是什么邪法?!”
张耀祖惊恐大吼。
还没等他回过神,第一排净军已经起身后退,第二排净军接着抬起枪口。
“第二列,放!”
砰砰砰!
又一轮弹雨打出。
惨叫声和骨骼碎裂声混在一起,响成一片。
前方的卫所兵丁成片倒下,残肢断臂在硝烟中飞散。
“第三列,放!”
三排净军轮番射击,火力始终没有停下,根本不给敌人喘息和重新装填火绳枪的机会。
十几个呼吸之后,码头上已经躺满了一百多具尸体。
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刺鼻得让人作呕。
剩下的卫所兵丁彻底崩溃。
他们从未见过不需要点火、射速还如此惊人的火器,这些枪声让他们只想逃命。
兵丁们丢下刀枪,转身逃跑,彼此推搡踩踏,哭喊声传遍码头。
张耀祖脸色惨白,双腿不断发抖。
他刚转身要逃,一颗铅弹便精准击碎了他的右膝。
“啊!”
张耀祖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佩刀也脱手飞出。
雷化田踩过满地鲜血,一步步走到张耀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指挥使,咱家这根烧火棍,威力还入得了您的眼吗?”
张耀祖捂着碎裂的膝盖,在地上疼得不断翻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雷公公饶命!雷爷爷饶命啊!”
“末将也是奉命行事,都是内阁严阁老逼末将干的啊!”
“末将愿意将功折罪,末将这就给船队放行!”
“晚了。”
雷化田拔出腰间的绣春刀,目光冰冷。
“主子爷说了,敢拦救命粮的,格杀勿论。”
刀光落下。
一颗头颅滚在青石板上,鲜血从断颈处喷出。
雷化田甩掉刀刃上的血,收刀入鞘,转身面向海上的船队,抬起双手用力挥动。
“贼首已诛!”
“靠岸!卸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