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贤!”
“奴才在!”
“传朕旨意!”
一把抽出悬在墙上的天子剑,陈宇紧握剑柄,冰冷剑锋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点西厂缇骑一千!披甲!备马!”
“再传神机营,调三百火枪手,备足弹药,随朕出征!”
猛的抬起头,李忠贤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主子爷!您……您要亲征江南?!”
“不可啊,主子爷!您是万金之躯,怎么能亲身涉险!江南如今就是险地,那帮狗官连钦差都敢杀,万一……万一您出了什么岔子……”
“闭嘴!”
陈宇厉声暴喝,一脚踹在李忠贤肩头,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朕的鹰犬,朕的忠臣,为了替朕办事,在江南流血拼命,如今生死未卜!”
“朕这个当主子的,难道要心安理的坐在京城里,等着他们的人头送回来吗?!”
冷冷扫过殿内每个瑟瑟发抖的太监,陈宇的声音不带半点温度。
“他们敢动朕的人,朕就亲自过去,把他们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
“朕要让江南那帮不知死活的狗东西亲眼看清楚,动朕的人,到底是什么下场!”
提着剑,陈宇大步跨出乾元殿,明黄色龙袍被夜风吹的翻动不止。
“摆驾!南下!”
……
江南,深山。
冰冷冬雨顺着破庙屋檐滴落,地上已经积起一个个水洼。
庙外,数百支火把照亮整座山头,叛军搜山的呼喊与猎犬吠叫越来越近,这座破庙已经被团团围住。
“雷公公!你撑住!”
魏铮从官服上撕下布条,死死勒住雷化田胸前深可见骨的伤口,可鲜血还是不断渗出,染红了他大半个身子。
靠着冰冷佛像,雷化田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已经变的微弱。
“魏大人……咱家……咱家怕是不成了。”
雷化田咳了两声,嘴角又溢出一丝血,他低头看着怀里被油纸裹的严严实实的账本,眼中透着决绝。
“这本账,比咱家的命要紧。”
“等会儿……咱家带剩下的兄弟冲出去,撕开一道口子,你……你从后窗走,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不行!要死一起死!”
魏铮一把抓住雷化田的胳膊。
“我魏铮不是贪生怕死的人!雷公公为国负伤,我怎么能一个人苟活!”
“糊涂!”
雷化田猛的推开他,声音里带着怒意。
“咱家就是个阉人,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可你是陛下亲点的钦差,是朝廷御史!”
“这本账册,是江南官场烂到根子里的铁证!是陛下清扫朝堂的刀!”
“这把刀要是折在这儿,江南那些受尽欺压的百姓,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陛下人在京城,也会被那帮文官活活架空!”
“你死了,谁替陛下伸张正义?谁替那些冤死的百姓讨公道?!”
提起那把已经卷刃的绣春刀,雷化田拖着重伤的身体,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守在门口的八名西厂番子默默拔刀,他们身上同样伤痕累累,眼神却仍旧坚定。
“主子爷把咱们从尘埃里捡起来,给了咱们尊严,也给了咱们别人一辈子都挣不来的体面。”
“这条命,本来就是主子爷的!如今能替主子爷轰轰烈烈的死,把江南那些见不的光的勾当全抖出来,是咱们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回头看向魏铮,雷化田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笑意。
“咱家这条命,就还给主子爷了。”
“魏大人,替咱家给主子爷带句话。”
“就说奴才雷化田……没给他丢脸!”
话音落下,雷化田猛的转身,一脚踹开破败庙门。
“西厂办事!死战不退!”
“杀!”
八名西厂番子怒吼着跟上雷化田,冲进雨幕,迎向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叛军。
刀剑顷刻撞在一起,鲜血混入雨水,兵刃碰撞的脆响与临死前的惨叫接连响起。
早已到了强弩之末的雷化田,每挥出一刀,都在耗尽最后的力气。
“噗嗤!”
一杆长枪从侧面狠狠刺入他的左臂,力道之大,直接将他带倒在地。
叛军顿时蜂拥而上,十几把钢刀一齐朝他砍去。
“保护督公!”
一名西厂番子猛的扑上来,用身体死死护住雷化田,后背转眼便被砍的血肉模糊。
“完了……”
雷化田看着越来越近的刀锋,眼前逐渐发黑,意识也跟着模糊起来。
就在一名叛军士兵狞笑着举起环首刀,准备砍下他头颅的瞬间。
“砰!”
一声从未听过的沉闷炸响,骤然自山下传来,压过了风雨与喊杀声。
那个举刀的叛军士兵头颅猛的一震,随后向后爆开,红白之物溅了周围人满脸。
全场死寂。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住了所有人,他们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具无头尸体倒下。
紧接着,密集马蹄声在山林中响起,由远及近,震的地面微微发颤。
“砰!砰!砰!”
又是几声炸响。
站在雷化田身旁的几个叛军接连中弹倒地,死状与第一个人别无二致。
混乱之中,一道锐利的目光越过人群,锁定了山坡上骑着高头大马的赵百川。
赵百川心头一跳,强烈的死亡危机让他浑身发冷,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拨转马头,准备逃离此地。
“砰!”
枪声再次响起。
后心骤然一痛,赵百川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掀下马背,重重摔进泥水中。
低头看去,他的胸口已经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鲜血不停的往外涌。
“这……这是什么……”
赵百川还在挣扎,意识却飞快的消散。
山林中,一队身穿黑色劲装、手持燧发枪的神机营净军缓缓走出,簇拥着一道身穿明黄龙袍的挺拔身影。
陈宇手里提着一把还在冒烟的燧发枪,踩过泥泞,一步步走向倒在血泊中的雷化田。
在他身后,一千名西厂缇骑队列密集,神色冷峻。
破庙门口,魏铮死死盯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整个人僵在原的地,手里的账本也滑落在地。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赶来救他们的,竟然会是……
“陛下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