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不嫌弃他满身泥污、处事又果断利落的贵公子,竟然就是那位平定塞北、严惩贪官的大乾天子!
戚光没有多说半句,双膝一弯,便郑重跪在了青石板上。
“草民戚光,叩见陛下!”
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受宠若惊的慌乱,戚光的脊背挺的笔直,洪亮浑厚的声音中,仍有武人特有的刚硬。
“草民没别的本事,陛下若用的上这身武艺,草民愿为大乾效命,平定西南!”
陈宇放声大笑,双手扶住戚光的胳膊,亲自将他拉了起来。
“痛快!”
“朕的大乾,不问出身,只认真本事!”
“走!跟朕去京郊大营!”
……
京郊南苑,神机营驻所。
黄沙飞扬的校场上,三万名刚从北境换防回来的精锐将士,正在列队操练。
白狼山和居庸关的仗,这些人都打过,许多人身上还留着旧伤,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那股久经战阵的沉稳,也足以让寻常人心生畏惧。
霍骁赤着上身,手里提着一把厚背大刀,正盯着士兵们进行对练。
“都没吃饭吗!手上使劲!到了战场上,你慢半步,还等着敌人让你不成!”
校场上空,回荡着霍骁粗犷的咆哮声。
“皇上驾到!”
李忠贤高亢的通传声一响,校场上的操练顿时停了下来。
霍骁一怔,赶紧把大刀递给旁边的亲兵,披风才裹上身,人已经大步迎了过去。
“末将霍骁,叩见陛下!”
三万将士齐刷刷单膝跪下,铠甲碰撞的声音整齐响起,响彻整座校场。
陈宇摆了摆手,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点将台。
“都起来。”
转过身来,陈宇示意身后的戚光上前,将他带到了众人眼前。
台下的将士纷纷抬头,目光都落在这个粗布短打的陌生汉子身上,他这一身装束,与军营着实不搭。
皱着眉头的霍骁,从头到脚打量了戚光一遍。
这汉子长的魁梧结实,下盘看着也稳,可瞧来瞧去,身上都不见军中老卒那种久经战阵的气度。
“霍骁。”
陈宇的声音传遍全场,既没有寒暄,也没有解释,开口便宣布了旨意。
“传朕旨意,即日起,在京营和神机营中单设一军,名为荡寇营!”
“这支兵马,专司西南山野与远洋海上作战!”
“戚光任荡寇营主将,领正三品参将衔,即刻赴任!”
旨意一出,偌大的校场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竟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的话。
正三品参将?
一军的主将?
大乾军中,向来凭军功说话,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在战场上拼过一回又一回,才换来如今的官职?
霍骁愣在原处,好半晌没回过神,脸却已经憋的通红。
“陛下!”
几步跨到点将台下,霍骁仰着头,粗着嗓子喊了出来。
“这旨意,末将不服!底下的弟兄们,怕是也不服!”
“这小子是谁啊?打哪儿冒出来的?”
“咱们京营的弟兄,在塞北挨风受冻,跟三十万敌军拼过命,才换来今天的安稳!”
“他呢?连铠甲都没穿过的生瓜蛋子,寸功未立,一来就当主将,弟兄们怎么服气!”
“打仗不是街头卖艺!西南那种毒虫四处、道路泥泞的所在,他去过吗?他知道怎么带兵吗!”
强者,才是军中认的道理。
没有军功,也拿不出真本事,纵然有皇上的圣旨,这群骄兵悍将也未必肯真心服从。
霍骁当面顶撞,陈宇却没有动怒,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将台前的位置让给了戚光。
他看向戚光,嘴角微微扬起,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戚光,他们不服你。”
“在朕的军营里,光有官职不够,还的有本事。”
“别人看不起你,你就拿出真本事,让他们好好看看!”
迎上陈宇的目光,戚光郑重的点了点头,神色没有半分迟疑。
点将台并不高,他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霍骁面前。
相距不过三步,戚光已经能看清霍骁身上的旧伤,也能感受到对方刻意逼近的威势,却始终没有退让。
“霍将军。”
戚光抱拳行礼,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
“各位在北境立过大功,在下知道,也敬重。”
“可西南的十万大山,不是北方的平原,骑兵冲锋也好,火枪列阵也罢,进了狭窄泥泞的山沟,未必还能使的开。”
霍骁面前,戚光站的笔直,目光始终没有躲闪。
“单论武艺,在下不敢说能胜过军中所有高手,可带兵打仗,不能只看一个人能打多少。”
“霍将军不信,就挑十一名军中精锐出来。”
“在下去伙房和杂役营,找十一个没上过战场的新兵便够了。”
“就在这校场上,咱们比一场阵战,点到为止!”
“若在下输了,这参将的位置,戚光绝不敢领,请陛下当场治我的罪!”
话音刚落,全场顿时哗然。
十一个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要和十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卒交手?
这哪里像比试,分明连双方的底子都差着一大截!
霍骁气极反笑,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
“好小子,有种!”
“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军中老卒凭的是什么本事!”
“来人!去第一营,把老子手底下最能打的十一个什长叫出来!”
一声令下,十一名身形彪悍、神色冷峻的老兵很快出列。
他们手中提着演练用的木刀和木枪,站稳之后,看向对面的眼神里,仍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视。
戚光倒是不慌不忙。
校场边缘的杂役营里,他亲自选出十一个身形单薄的新兵,其中几人一听要上场,脸色便有些发紧。
回到校场中央,戚光没有急着让他们拿起惯用的长枪大刀。
他先请人搬来了一批与平日操练不同的器具。
有半人高的木牌,也有枝杈繁密的长竹,还有几件长短不一的木制兵器,全都用于演练,不带锋刃。
看着那些新兵紧张的模样,戚光放低声音,说了几句安抚的话,才逐一交代各自的位置。
十一个人站好之后,阵型颇为古怪,与营中惯用的列阵方式明显不同。
最前面的新兵举着木盾,后方的长竹横在半空,繁密的枝杈遮住了不少空隙,远看便觉不好接近。
其余人分处阵中,手里的器具长短不一,戚光站在中央,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确认无人落下位置。
这个阵型,霍骁越看越觉别扭,终于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拿几根破竹子,扫大街呢?”
“弟兄们,上!让他们看看,光站个花架子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