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进了马厩,牵出枣红马,翻身上了马背。
唐岁追出来,想跟着去,被卫昭一个眼神止住。
“你留在寨子里。今晚加强防备,所有哨位双岗。
若天亮时我没回来,派人去宁远关报信。”
唐岁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卫昭一夹马腹,枣红马从后门冲出,消失在夜色中。
卫昭沿着后门出去的小路追了下去。
赵肥走得很急,可越是急,留下的痕迹越多。
那匹青骟马蹄印清晰,深浅不一,明显是被催着跑的。
卫昭不急。
他太清楚赵肥是什么人了。
这人欺软怕硬,胆小心虚,又没什么真本事。
他跑不远的。
果然,追出去七八里地,土路上的马蹄印开始往东偏。
东边是一片连绵的矮丘,再过去就是野狼沟北侧的荒岭。
赵肥不熟悉路,只是慌不择路。
卫昭催马快跑了一阵,远远看见前方坡地上有个人影正打马狂奔。
正是赵肥。
卫昭也不喊,从马鞍旁抽出角弓,搭上一支箭,在马上拉弦,瞄准。
距离约莫八十步。
赵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望了一眼。
看见月光下那匹高大的枣红马和马上的人影,吓得魂飞魄散,死命挥鞭抽马。
卫昭将弓弦拉满。
箭射出去了。
但没射人。
那箭精准地射在马前蹄,青骟马受惊,赵肥一个没坐稳,从马背上滚了下去。
他挣扎着爬起来,还想跑,可脚下一绊,整个人又摔了个嘴啃泥。
卫昭不紧不慢地骑马走到他面前。
赵肥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满脸是血。
“卫……卫哥!队正!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猪油蒙了心!我该死!我该死!”
他一边骂自己一边往后蹭,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卫昭翻身下马,拎着角弓走到赵肥跟前,蹲下来,平视着他。
“你什么时候给褚越超递的消息?”
“我……”
“你出寨捡柴火的时候,把消息送出去的?还是更早?”
赵肥浑身抖得厉害,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卫哥!是陈利!是陈利在世的时候就跟褚越超有来往!我也是没办法啊!
褚越超抓了我把柄,说我要是不听他的,他就把我以前做的事捅出去!我……我也是被逼的!”
卫昭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出卖我的行军路线,害得我二十个兄弟差点全死在野狼沟外面。你跟我说你是被逼的?”
“我……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卫哥你放我一条生路!我给你当牛做马……”
卫昭站起身。
“放了你,我那些死去的弟兄能活过来吗?”
赵肥看到卫昭抽出了腰间的短刀,哭喊声陡然尖利起来:
“别杀我!别杀我!我有情报!我有重要情报!卫渊要对付你!他给褚越超八十个人,要你的人头!还有!还有……”
卫昭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有什么?”
“还有……陈氏!陈氏要花银子请死士,要杀你!她前些天派人找过我,说只要我能把你引出寨子,事成之后给我三百两银子!我没答应!我真的没答应!”
卫昭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你这不是已经把我引出寨子了吗?”
赵肥的脸僵住了。
月光下,卫昭的笑冷得像刀锋。
“赵肥,你跟了陈利那么久,应该知道我是怎么对叛徒的。”
“卫哥!队正!我错了!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
赵肥翻身跪在地上,磕得额头上全是血。
卫昭没再看他。
手起刀落。
赵肥的身子向前扑倒,磕头的动作定格在最后一个瞬间。
卫昭从赵肥身上撕下一块布,把刀擦干净,然后牵过那匹青骟马。
他看了一眼赵肥的尸体,淡淡道:
“你的情报,我收下了。人就不留了。”
说完翻身上马,朝鸡鸣堡寨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寨子时,天刚蒙蒙亮。
唐岁一夜没睡,靠在寨门口的石墩上打盹,听见马蹄声猛地抬头,见是卫昭,飞快跑了过来。
“卫哥!怎么样?”
“死了。”
唐岁愣了愣,看着卫昭马鞍旁多出来的一匹青骟马,张了张嘴,没再问。
卫昭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他。
“通知全寨,卯时点卯,一个都不准少。”
唐岁应了一声,牵着马去了。
卯时整,校场上整整齐齐站着七十多号人。
卫昭站在队首,左手按在刀柄上,右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卫昭把布包往地上一扔,口子散开,一颗人头骨碌碌滚了出来。
正是赵肥。
“赵肥通敌,给马匪头子褚越超通风报信,出卖我军行动路线。
昨日我二十人出寨巡边,遭褚越超八十余人伏击。若非兄弟们拼死,诸位今日怕是见不到我们了。”
队列里一片死寂。
几个和赵肥走得近的,脸色唰地白了,腿肚子直打转。
“通敌叛卒,依军法当斩。赵肥昨晚畏罪潜逃,被我处决。
人头就挂在这,示众三日!”
没人吭声。
卫昭扫视一圈。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不少人和赵肥关系不错,觉得他平时会来事儿,嘴巴甜,会做人。
可这种人在战场上,只会用兄弟的命换自己的命!
我卫昭带兵,容不得这种人。今天赵肥的下场,就是以后所有想当叛徒的人的下场。”
“王通!”
“在!”
“派人去宁远关,把赵肥的人头也送去。告诉秦校尉,黄尘堡寨通匪案,还牵扯到边军内部。
褚越超虽死,但幕后之人还没挖干净。请他转告林将军,鸡鸣堡寨全体将士,愿意随时配合上官彻查。”
王通大声应下。
卫昭又看向队列里的钱虎:“你的伤怎么样了?”
钱虎挺了挺胸:“早好了!队正,下回出寨收拾鲜卑人,可不能再把我丢在寨子里!”
卫昭笑了一声:“行。等你把上次丢的脸面找回来再说。”
众人哄笑,校场上的紧绷气氛总算松快了些。
卫昭往回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转身道:
“都别高兴太早。从今天起,寨子进入战备状态。
鲜卑人的先头部队已经到北边了,前日我们消灭的那支斥候,背后还有三百多骑。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所有哨位全天双人值守。寨门落锁。入夜后严禁任何人私自出寨,违者按通敌论处。”
“所有人记住,我们可能随时会打仗。从今天起,别把训练当儿戏。练得狠,上了战场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