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没等段季说完,已经抬手一弩射了出去。
短矢擦着段季的脸颊飞过,钉在他身后一个黑甲兵的咽喉上。
那人捂着脖子倒下去,连声音都没发出。
段季脸色不变。
“好弩。可惜了。”
他举起手,猛地挥下。
两侧高坡上的弓弩手同时放箭。
箭雨从两个方向倾泻下来,卫昭带来的骑卒来不及反应,瞬间倒下了五六个。
“散开!别聚在一起!”
卫昭一声暴喝,枣红马猛地向前窜出去,躲开了直射过来的十几支箭矢。
他身后的人动作也不慢,听到命令后立刻打马散开。
但地方就这么大,四面都是敌人,散得再开也逃不出箭矢的覆盖范围。
第二轮箭雨又来了。
唐岁的马被射中了脖子,那畜生惨嘶一声向前栽倒,唐岁整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唐岁!”
周平打马冲过去,俯身一把抓住唐岁的后领,硬生生把他拽上了自己的马背。
“我没事!只是马没了!”唐岁捂着胳膊,脸上全是土。
卫昭扫了一眼战场,心往下沉。
就这么两轮齐射,自己这边已经损失了将近二十人,还有十几匹马被射翻在地。
剩下的三十来人被压制在谷地中央,箭还在往下落。
不能停在这里,等死。
“全部下马!用马做掩体!连弩还击!”
卫昭率先翻身下马,躲到枣红马身后,端起连弩朝右侧高坡一通猛射。
他手下的老兵反应最快,纷纷下马躲到坐骑后面,抄起连弩朝两侧高坡还击。
箭匣里的短矢像泼水一样打出去,高坡上的段家弓弩手一时间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段季站在包围圈外,看着这一幕,眼中露出一丝意外。
被围在绝地里,还能组织起有效反击,这卫昭确实不是寻常人。
但也仅此而已了。
“长枪队,压上去。”
一声令下,六十名黑甲兵排成三排,端着长枪整齐地朝谷地中央推进。
脚步声整齐划一,铁甲碰撞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卫昭骂了一句。
如果只是弓弩手,还能靠马做掩体周旋一阵。
可长枪队列推进,那些马匹根本挡不住。
等黑甲兵压到面前,自己这些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王通!带人把弩全拿出来,往他们脸上打!”
王通应了一声,带着剩下的弩手集中火力朝长枪队射击。
短矢打在铁甲上叮当作响,只有少数几支从甲缝里钻进去,倒下了三四个黑甲兵。
不够。
远远不够。
卫昭盯着那铁甲,又看了看自己这边的马匹。
一个疯狂的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
“钱虎!把空马聚到一起!快点!”
钱虎虽然不知道卫昭要干什么,但他对卫昭的命令从不过脑子,带着几个人把失去主人的马匹赶到一处。
卫昭从地上捡起一支火把,猛的朝聚在一起的马群扔了过去。
火把砸在一匹马的背上,那马受惊,嘶鸣着朝长枪队的方向狂奔。
其余的马也跟着炸了群,十几匹疯马像洪流一样朝黑甲兵冲过去。
“跟我冲!”
卫昭翻身上了枣红马,一夹马腹,跟在疯马群后面冲了出去。
疯了!
这是所有人对卫昭的评价。
连唐岁都觉得卫哥是不是被逼急了,脑袋出问题了。
但卫昭自己清楚,这个局面,不疯一把就是死。
疯马群撞进了长枪队,马蹄踏碎了阵型,枪杆被马身撞得东倒西歪。
黑甲兵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十几匹发狂的奔马,第一排瞬间被撞散。
卫昭紧随其后,在混乱中杀入敌阵。
弯刀从马背上挥下,每一刀都砍在黑甲兵的脖颈处,那里是铁甲防御最薄弱的位置。
后面的骑卒也反应过来,纷纷上马跟着冲杀进去。
段季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支私兵是他亲自调教的,放到边军里也算得上精锐。
但现在居然被一群马给冲乱了阵脚。
他提枪翻身上马,就要亲自冲过去稳住阵脚。
一个黑甲兵连滚带爬地跑到他面前:
“将军!那卫昭太猛了!他一个人已经砍翻了咱们七八个弟兄!”
“放屁!七八个你们还围不住一个?”
“他那刀太快了……人就像鬼一样……”
段季一脚将那人踢开,提枪跃马冲入战阵。
他看见了卫昭。
枣红马上的人浑身浴血,左臂上插着半截断箭,但右手的长刀依旧快得看不清轨迹。
每一刀挥出,必有一人倒地。
段季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自负武艺过人,在渔阳段家做了十几年教头,死在他枪下的对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燃起了战意。
“都给我让开!”
段季一声大喝,黑甲兵自动分开一条路。
他打马直冲卫昭,长枪如龙,一枪刺出,带着尖锐的破风声。
卫昭余光扫到枪影,身体在马背上猛地后仰,枪尖从他鼻尖上方两寸处擦过。
段季枪势未老,顺势横扫。
卫昭已经坐直了身子,弯刀往下一压,精准地磕在枪杆上,把长枪压得往下一沉。
两马交错。
段季忽然感觉到腰间一凉。
低头看去,铁甲上多了一道数寸长的口子,甲片翻卷,血正往外渗。
“你……什么时候出的刀?”
卫昭没有回答,只是拨转马头,再次冲了过来。
段季忍痛提枪,全力应战。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生平未见的高手。
两人在乱军中来回冲杀了四五个回合,段季的枪法渐渐乱了。
卫昭的每一刀都落在他的破绽上,身上的铁甲被砍得七零八落,鲜血已经浸透了内衬。
“你……你小子……”
段季喘着粗气,手中的长枪越来越重。
卫昭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就这水平?还来和我单挑?”
段季勃然大怒,挺枪死命刺出。
这一枪破绽百出,卫昭只需侧身便能避开。
但他没有避。
他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枪杆。
锋利的枪刃割破了他的掌心,血顺着枪杆往下滴。
但他不松手。
段季慌了,死命往回拽枪。
卫昭顺着他的力道猛地一送,身子借势前倾,右手弯刀从下往上一撩。
刀光从段季的右胯斜切到左肩。
铁甲像纸片一样被撕裂。
段季僵在原地。
两息之后,他的上半身从马背上滑落,下半身还坐在马上。
“你们的将军死了!”
卫昭举起段季的人头,声音响彻整个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