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亚的声音落下。
隔离区瞬间安静。
坐在金属椅上的恸哭者老兵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大人，我不是。”
“刚才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
他说得很稳。
声音没有发颤。
双手却死死按住膝盖。
动力甲内衬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当然不是恸哭者。
一百七十三年前，他奉命潜入第三军团，成为一名噪音战士的随从。
福格瑞姆死亡后，帝皇之傲号陷入混乱。
他趁恸哭者清理下层甲板，剥下一套黄色动力甲外层装甲，修改识别代码，混进了返航队伍。
整个过程只用了七分钟。
他自信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面孔经过重塑。
声带经过调整。
连动力甲中的身份记录，都来自一名真正的恸哭者老兵。
可他没想到。
一面破破烂烂的战旗，直接把他揪了出来。
罗亚拔出生锈的瘟疫战旗。
绿色光环消失。
那名老兵的干呕立刻停止，发抖的双手也恢复稳定。
罗亚重新将战旗插回甲板。
“呕！”
老兵再次弯下腰。
福罗斯向前一步。
他胸甲上的剑痕正在绿色光环中缓慢修复。
旁边几名恸哭者也没有任何不适。
一边恢复生命。
一边恶心虚弱。
敌我判定已经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罗亚蹲在那人面前。
“看见区别了吗？”
“我们的人靠近战旗，只会回血。”
“你靠近之后，恨不得把基因种子都吐出来。”
暴露已经无法避免。
继续否认没有意义。
福罗斯握住铁剑。
“姓名。”
“姓名不重要。”
“军团。”
老兵停顿两秒。
“第二十军团。”
“任务？”
“潜伏第三军团，观察福格瑞姆和色孽势力的动向。”
“谁下达的命令？”
“阿尔法瑞斯。”
罗亚挑起眉毛。
“哪个阿尔法瑞斯？”
老兵抬头看着他。
“我们都是阿尔法瑞斯。”
罗亚嘴角一抽。
这话还真没法反驳。
阿尔法军团从上到下都喜欢这一套。
原体是阿尔法瑞斯。
连长是阿尔法瑞斯。
新兵也是阿尔法瑞斯。
说不定负责拖地的凡人辅助军，拿起拖把也敢喊一句“我是阿尔法瑞斯”。
“你们到底忠于谁？”
罗亚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老兵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恸哭者，又看向新生的福格瑞姆。
“这个问题，没有固定答案。”
瑞拉诺却盯着那名老兵。
“你潜伏在第三军团一百多年，做过什么？”
“传递舰队坐标。”
“破坏过三次献祭仪式。”
“释放过一批即将被改造成奴隶的帝国平民。”
“也帮助第三军团攻陷过两个帝国世界。”
周围几人的目光同时发生变化。
罗亚听明白了。
坏事干过。
好事也干过。
帮帝国杀混沌。
也帮混沌杀帝国。
别人卧底，是在刀尖上行走。
阿尔法军团卧底，是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刀尖冲着哪边。
福罗斯转头。
“罗亚大人，怎么处理？”
“先关起来。”
罗亚站起身。
“不要审讯，不要单独接触，不允许他触碰通讯设备。”
“安排十名被我赐福的老兵看守。”
“是。”
两名终结者伸手按住那名阿尔法特工。
那人没有反抗。
罗亚却已经拿起通讯器。
“传令全军。”
“所有舰船、地表基地和运输部队立刻停止人员流动。”
“把生锈的瘟疫战旗全部拿出来。”
“每一名战士都要从战旗范围内走一遍。”
“谁吐，谁就是内鬼。”
命令迅速传遍舰队。
帝皇之傲号机库内。
五面瘟疫战旗插在出口两侧。
恸哭者以连队为单位通过。
绿色光环扫过人群。
前两百人没有异常。
第二百七十三人刚踏入光环，突然跪地干呕。
木盾瞬间封住左右。
四把附魔铁剑同时抵住他的装甲缝隙。
黑色圣堂的战斗驳船上。
一名负责整理弹药的修士忽然转身冲向紧急舱门。
欧文·贝尔没有追。
他直接抬起木盾。
“砰！”
那名修士撞在盾面上。
整个人被反弹回去。
两名圣堂老兵扑上，将他按倒在甲板上。
血鸦的仓库里。
格雷提着战旗走过一排正在“清点战利品”的新兵。
其中一人身体猛地僵住。
他丢下怀中的音波枪，转身就跑。
格雷拔出爆弹手枪。
“站住！”
“再跑，我就把你捡回来的东西没收！”
那名特工脚步一顿。
后方五名血鸦立刻将他压倒。
格雷看着他怀里的精工音波枪。
“潜伏就潜伏。”
“还敢抢我们的活？”
一个小时后。
福罗斯重新回到罗亚面前。
他的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
“罗亚大人。”
“已经发现二百一十九名身份异常者。”
罗亚看了一眼数字。
“筛查结束了？”
福罗斯摇头。
“只完成了三成。”
周围所有人同时沉默。
罗亚转头看向停泊在轨道上的舰队。
数百艘战舰。
数十万星际战士。
不知道还有多少条九头蛇，已经钻进了他的军团。
下一秒，通讯器再次响起。
“报告！”
“不屈凤凰军团内部发现阿尔法特工！”
“数量正在增加！”
.............
伊斯特凡三号的筛查持续了六个小时。
最后一支运输部队走过瘟疫战旗后，福罗斯将统计结果送到罗亚面前。
“确认身份异常者，七百三十一人。”
罗亚盯着数字看了几秒。
“多少？”
“七百三十一。”
福罗斯又重复一遍。
罗亚嘴角跳了一下。
一个标准战团才一千名星际战士。
这群阿尔法特工的人数，已经超过一些损失惨重的战团了。
罗亚拿过数据板。
上面记录着他们的潜伏位置。
恸哭者一百九十二人。
黑色圣堂两百三十六人。
血鸦一百九十七人。
不屈凤凰一百零六人。
欧文·贝尔看向罗亚。
“大人，阿尔法军团该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