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冰冷刺骨，苏布衣拖着疲惫的身躯在黑暗中潜行。
他的左臂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每划动一次，都仍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体内归墟之气被刚才那一战消耗了大半，此刻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温热，勉强维持着他的体力。
“老鬼……这河通向哪儿？“他一边划水，一边在心里问道。
“不知道。“老鬼的声音带着一丝困乏，显然刚才苏布衣爆发那一下也让他消耗不小，“不过这条暗河应该是通往沼泽底部的，出去之后……看运气吧。“
苏布衣苦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现在的处境，可以用四个字形容——走投无路。
玄天宗追兵在身后，林萧的尸体在溶洞里，他连对方有没有真的被轰晕都不知道。要是那两个修士活着追上来，他现在这点修为根本不够看。
但要是待在这儿，迟早会被找到。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小子，别想那么多了。“老鬼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体力，把伤口处理好。你左臂的伤口还没愈合，要是感染了，就算不被追杀也会死。“
苏布衣点点头，顺着水流漂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是一个天然的溶洞出口，洞口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月光透过竹叶洒落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苏布衣游到洞口，手脚并用地爬上岸，整个人瘫倒在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夜风拂过，带着竹叶的清香，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先找个地方休息。“他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株粗壮的竹子上，“就那儿了。“
那株竹子足有碗口粗细，竹节处有一个空洞，刚好能容纳一人蜷缩进去。苏布衣拖着伤体爬进去，用竹叶和泥土简单堵住了洞口，然后靠坐在竹子里，开始检查伤口。
左臂的伤口不深，但被剑气贯穿，皮肉翻卷，看着吓人，好在没有伤到骨头。苏布衣咬了咬牙，从林萧的储物袋里翻出一些伤药，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简单包扎好。
“嘶——“
药粉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剧烈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死死咬着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行了，别装了。“老鬼的声音带着一丝嫌弃，“你这副样子，跟个娘们儿似的。“
“你懂个屁。“苏布衣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这叫忍痛，是男人的基本素养。“
“素养？“老鬼嗤笑一声，“你这叫自作孽。明明可以叫我来处理，非要自己逞能。“
“你能处理？“苏布衣愣了一下，“你会医术？“
“老夫会的多了。“老鬼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傲气，“当年老夫纵横诸天的时候，谁不尊称一声'鬼医'？“
苏布衣嘴角抽了抽：“……你确定你不是鬼医，是鬼混？“
“小子，你找死是吧？“老鬼的声音陡然拔高，“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尝尝经脉逆流是什么滋味？“
苏布衣连忙摆手：“别别别，我错了，您老说得对，您老说得都对。“
他叹了口气，靠在竹壁上，望着洞外的一弯新月，心中五味杂陈。
今天发生的事，比他过去十四年加起来都多。
从被王铁柱欺负，到觉醒归墟道体；从被玄天宗追杀，到救李婶和小荷；从踏入瘴气沼泽，到遇到林萧，再反杀他……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而他，竟然是梦里的主角。
“老鬼，你说得对，我太弱了。“他喃喃自语，“弱到连保护自己的人都保护不了。“
“现在知道晚了。“老鬼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但也不算太晚。小子，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善良是要有牙齿的。你没有实力，你的善良就是软弱；你有实力，你的善良才是慈悲。“
苏布衣沉默了。
他想起了林萧吞下九转还魂草后，那冰冷无情的眼神。
想起了玄天宗弟子用剑指着李婶喉咙时，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想起了这个世界，底层蝼蚁的命，真的还不如一只妖兽。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在乎的人。谁敢动他们，我就杀谁。“
“这就对了。“老鬼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归墟道体的真正力量，不是吞噬万物，而是打破规则。你既然身负此体，就要承担起这份责任。“
“什么责任？“
“打破这天地的不公。“老鬼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归墟道胎，生来便是天道的对立面。你的存在，就是为了证明——天道不是唯一的道，凡人也能逆天而行。“
苏布衣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老鬼，你这话太大了，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老鬼哼了一声，“等你强到足以改变这个世界的时候，你就懂了。现在嘛……你还是先活下去再说吧。“
苏布衣点点头，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归墟吐纳法，尝试恢复体内的灵力。
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进来，照在他略显稚嫩却已经带上坚毅的脸上。
大荒的布衣少年，正在一步步，走向属于他的命运。
第二天清晨，苏布衣从竹林中醒来。
经过一夜的修炼，他的伤势已经好了七成，体内的归墟之气也恢复到了五成左右。虽然还不够全力出手，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该走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总不能一直躲在这林子里。“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刚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让他紧绷了一夜的心弦终于松弛了几分。
“接下来去哪儿？“他自言自语道。
“往东走。“老鬼的声音响起，“这片竹林的东边，有一个小镇，叫青藤镇。那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都有，反而适合藏身。“
“青藤镇……“苏布衣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好，就往东。“
他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将林萧的储物袋系在腰间，然后转身朝东边走去。
刚走出竹林没多远，他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站住！什么地方的？“
一个穿着灰衣的守门护卫，手持长矛，拦住了他的去路。在他身后，是青藤镇的城门，城墙上插着几面旗帜，上面绣着一个巨大的“青“字。
苏布衣停下脚步，脸上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容：“这位大哥，我是路过讨口水喝的，喝完就走，绝不给您添麻烦。“
“路过？“守门护卫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看你这身打扮，不像是过路的，倒像是逃荒的。身上可有通行证？“
“通行证？“苏布衣挠了挠头，“那个……我没听说过这东西啊。“
“没听说过？“守门护卫的脸色沉了下来，“青藤镇规矩，入镇必须持有通行证，否则一律当作流民扣押！“
“啊？“苏布衣装作一副惊恐的样子，“那……那我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就是想喝口水，喝完就走，真的！“
“通融？“守门护卫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是你家后院？来人，给他搜身！“
两个护卫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苏布衣，开始翻他的衣物。
苏布衣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看起来怯懦无比。
但在护卫翻到他腰间时，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找到了！“一个护卫从他的储物袋里掏出一块灵石，“私藏灵石，还敢隐瞒身份，这可不是扣押这么简单了！“
“哎哟，这位大哥，您误会了……“苏布衣还想挣扎，却被守门护卫一巴掌打断。
“少废话！带走！“
几个护卫不由分说，将苏布衣架起，朝着镇内的押送房走去。
苏布衣故意挣扎了两下，声音洪亮地喊道：“冤枉啊！我只是个普通人，什么灵石不灵石的，我根本就不懂！你们这是滥用私刑！我要告到官府去！“
“告？“守门护卫冷笑一声，“在这青藤镇，老子就是官府！“
苏布衣心里暗暗叫苦。
他原本只是想混进镇上，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有问题了。现在被抓进去，想要脱身可就难了。
“老鬼，怎么办？“他在心里问道。
“别慌。“老鬼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刚才闹得越大，就越有人注意你。与其被他们秘密处理，不如让他们把你带到明面上来。“
“什么意思？“
“一会儿到了押送房，他们会审问你。你就咬定自己是无辜的，装傻充愣，拖住时间。等有人出面保你，你就有机会脱身。“
“谁会出现？“
“你等着看就知道了。“
苏布衣不太明白老鬼的意思，但也只能照做。
他被几个护卫拖进押送房，扔在一个角落里。房间里阴暗潮湿，地上铺着一层稻草，角落里还堆着几个broken的锁链。
几个护卫坐在一旁的桌子前，喝酒聊天，根本没人理他。
苏布衣靠墙坐下，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押送房的门口有两个护卫把守，窗户很小，而且被铁栏杆封死了。房间里没有其他出口，只有一扇门。
他试着运转归墟之气，想要悄悄打通窗户的铁栏杆，却发现体内的灵力远远不够。
“看来只能等老鬼说的'贵人'出现了。“他暗自叹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苏布衣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个粗暴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大门被一脚踹开，两个把门的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地，重重摔在门口，半天爬不起来。
苏布衣眼前一亮，连忙站起身。
只见一个身穿蓝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气势汹汹的打手。那中年男子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眼神凌厉如刀，一看就是练家子出身。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中年男子扫了一眼押送房里的情景，目光最后落在苏布衣身上，“这小家伙，是谁抓的？“
守门护卫见来头不小，连忙赔笑道：“赵爷，这小家伙私藏灵石，涉嫌黑市交易，我们只是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赵爷冷笑一声，“我看你们是例行敲诈吧！这小子身上那枚灵石，最多值十块下品灵石，你们就敢把他往死里抓？你们也不怕撑死？“
“这……“护卫们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赵爷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人散开，然后走到苏布衣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露出一口白牙：“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苏布衣。“苏布衣低下头，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苏布衣？“赵爷摸了摸下巴，“好名字。你是哪来的？“
“我……我是个孤儿，从小在大荒流浪，没什么根基。“苏布衣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就是想过几天安稳日子，没想到刚进镇就被抓了……“
“安稳日子？“赵爷嗤笑一声，“在这青藤镇，哪有安稳日子？小子，你既然来了，不如跟着我混，保你吃香喝辣，比当个流浪狗强得多。“
苏布衣心里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期盼：“赵爷，我愿意跟随您，只求您能帮我摆脱这些麻烦……“
“这点小事，包在老子身上！“赵爷大手一挥，“来人，把这小子放了！还有你们几个，敢在老子地盘上乱抓人，是不是活腻了？“
“赵爷饶命！赵爷饶命！“护卫们纷纷跪地求饶。
赵爷冷哼一声，带着苏布衣大步走出押送房。
走到门口时，苏布衣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些护卫正狼狈地爬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怨毒。
他知道，今天的事，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现在的他，没资格考虑那么多。
“小子，跟我来吧。“赵爷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子的人。“
苏布衣连忙跟上，心中暗自盘算。
这个赵爷，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愿意帮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前路未知，但他已经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