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一响,整栋教学楼像被捅开的蜂窝,嗡嗡地往外涌人。刘爱琳把卷子塞进书包最底层,跟张叶、谢红娇、张苏宁汇合在楼梯口。张叶永远最快,书包只挂一边肩膀,蹦跳着冲过来挽住刘爱琳的胳膊。
“走走走,东门那个阿姨今天出摊了,我要吃炸年糕!”
张苏宁从后面追上来,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说话含含糊糊:“你昨天就说要减肥,还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减。”张叶理直气壮。
谢红娇不紧不慢地走在最边上,怀里抱着几本书,面色淡淡的。刘爱琳凑过去,小声问:“英语笔记借我抄抄。”谢红娇“嗯”了一声,把一本墨绿色封面的本子递过来,没多话。刘爱琳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定心石。
校门口的摊位一字排开,炸串的油香混着烤红薯的焦甜,把黄昏的空气搅得黏糊糊的。张叶拉着她们挤到炸年糕的摊前,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阿姨用竹签串起年糕,刷上甜面酱,撒上白芝麻,递过来时还冒着油泡。
张叶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还不忘分给刘爱琳一半。谢红娇摆手不要,张苏宁抢着说:“给我给我!”张叶拍开她的手:“昨天你还说我胖!”
“我错了,你给我一口。”
四个人笑成一团。刘爱琳咬着年糕,眼睛弯成月牙。糖和油在嘴里化开,甜得人想叹气。学习的烦恼被这口年糕压下去,暂时冒不了头。
她们沿着树荫往家走。梧桐叶子开始发黄,偶尔飘下一片,落在张苏宁头上。她也不摘,故意顶着走,说自己是“秋天的信使”。张叶就去扯她头发:“我帮你把信拆了!”两个人又闹起来,书包在背后甩来甩去。
谢红娇小声问刘爱琳:“你今天上课,想什么呢?李慧看了你好几眼。”
刘爱琳叹了口气:“在想,我要是能变成一只猫就好了。不用考试,不用背单词,饿了就晒太阳。”
谢红娇看她一眼:“猫也有猫的苦。你以为流浪猫好当。”
刘爱琳没说话。她当时不知道,这句随口说的愿望,会在某个雨夜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应验。她只知道黄昏的风软软地扑在脸上,好朋友在身边笑得前仰后合,而明天又是要默写单词的一天。
拐过街角,刘爱琳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拿着根树枝在逗蚂蚁。校服外套系在腰上,裤腿卷起一截,露出白色的运动袜。
“刘威!”她喊了一声。
刘威抬起头,龇牙一笑,把树枝一扔跑过来,伸手就去拽她书包带子:“姐!有没有吃的?我饿扁了。”
“你饿扁是常态。”刘爱琳把张叶给的最后一口年糕递过去。刘威一口吞了,眼睛还往她书包里瞟:“没了?”
“没了。回家吃饭。”
刘威不干,绕到她另一边,手伸进她校服口袋。刘爱琳去拍,他像条泥鳅一样躲开,从她兜里掏出一包辣条——那还是昨天张苏宁塞给她的,她没吃。
“刘威你——”刘爱琳追上去,刘威已经撕开包装,把辣条往嘴里一塞,边嚼边跑,像只偷了鱼的猫。
“姐!你追我啊!追到还剩一半!”
刘爱琳笑骂着追他,书包在背上颠得砰砰响。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在地上跳房子似的。小区门口的保安大叔笑着说:“姐弟俩又闹了。”
追到单元楼下,刘威才停下来,把最后两根辣条递给她:“喏,给你留的。别说我吃独食。”
刘爱琳叉着腰喘气,额头上汗津津的,接过辣条塞进嘴里,辣得吸了口气。她伸手在刘威头上拍了一巴掌:“下次再翻我口袋,我就告诉妈。”
“妈信我。”刘威做了个鬼脸,转身往楼上跑,“你追不上我!矮冬瓜!”
“刘威你再说一遍!”
“矮!冬!瓜!”
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混着晚饭的香味。张淑兰在厨房里喊:“两个小祖宗,洗手吃饭!”刘国梁坐在客厅看新闻,头也不抬地加一句:“饭前别吃零食。”可等刘爱琳溜进厨房时,张淑兰已经夹了块排骨塞进她嘴里,小声说:“先尝尝咸淡。”
刘爱琳嚼着排骨,觉得这一刻什么英语卷子、什么李慧的眼神,都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