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看着你手中的录像机，沉默了许久。】
【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被抽走了所有光彩。】
【睫毛低垂着。】
【微微发颤。】
【你没有催她。】
【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台小玩意。】
【磁带还在缓缓转动。】
【你知道。】
【这台录像机里录着的东西，对蝶来说意味着什么。】
【“……好。”】
【蝶的声音很轻。】
【她低下了头，下巴几乎要抵到锁骨。】
【“这样……”】
【你收起录像机，拉开椅子坐到她的对面。】
【“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玩味地看着蝶，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跟我讲讲你跟佐娅的关系。”】
【“啊？”】
【蝶猛地抬起头。】
【那双泛红的眼睛瞪得溜圆，睫毛上还挂着没落下去的泪珠。】
【“就这？”】
【你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道。】
【“不然呢，你以为我想干嘛？”】
【“我还以为你想……”】
【蝶的声音渐弱下去。】
【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望。】
【你知道。】
【蝶这是把你当做了那种光天化日的坏人。】
【可惜。】
【你不是。】
【当然不是你怕蝶假装答应，再在兴致正浓时掏出匕首，然后……】
【病娇一定是这样子的。】
【你不得不防！】
【你往后靠了靠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做了个“请”的手势。】
【蝶盯着你看了好几秒。】
【确认你这家伙，是真的只想听故事！】
【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的父亲是一名无国界医生。”】
【她的声音变得很平静。】
【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他奔走在战争之中，向那些失去家园的平民伸出援手。”】
【“而佐娅……”】
【“她是我父亲的学生。”】
【蝶说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淡。】
【但你看出来了，那是怀念。】
【“后来我也学医，当了护士，和佐娅姐一起学习。”】
【你静静地听着。】
【之前你一直以为，蝶和佐娅是病娇之间的腥腥相惜……】
【没想到。】
【她们竟然有这么一层关系在！】
【难怪蝶对佐娅的那份亲近，不只是同好之间的熟稔。】
【蝶继续道：】
【“后来，我的母亲患上了一种罕见的遗传性血液疾病。”】
【“父亲为了救母亲，日夜研发治疗药物。”】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最终积劳成疾……”】
【“死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风偶尔刮过来的声音，撕开沉默的幕布。】
【你抬起头看向蝶。】
【发现她的眼眸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水雾。】
【原本隐藏在笑意背后的那些东西，此刻全部涌了上来！】
【悲恸。】
【不甘。】
【还有深入骨髓的恨。】
【此时的蝶，完全不像刚才那个病娇。】
【倒像一个需要人保护的普通人。】
【你伸出手。】
【指腹轻轻擦过蝶的眼角，拂去那一滴快要滑落的泪水。】
【“没事的。”】
【你的声音放得很轻。】
【“我在这里。”】
【蝶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有躲开你的手，甚至微微往那个方向偏了偏。】
【就像一只淋了雨的蝴蝶，下意识地寻找庇护。】
【良久。】
【蝶才重新开口。】
【“后面佐娅姐知道了这事。”】
【“她主动站了出来，接过研发治疗药物的工作，同时还把我接到身边，教导我学习。”】
【你安静地听着。】
【蝶的声音渐渐有了温度。】
【“日益相处下，我和佐娅姐仿佛成了一家人，关系亲密无间。”】
【“我原本以为，日子在一天天变好，直到……”】
【她忽然停住了，话头断在那里】
【你没有追问。】
【只是等着。】
【蝶的嘴唇抿成了薄薄的一条线。】
【“那一天的到来！”】
【那几个字从她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你注意到。】
【蝶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我会永远记得那一天。”】
【“佐娅姐高兴地告诉我，说药物已经通过临床试验，马上可以用在我母亲身上。”】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高兴坏了，跑去病房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
【蝶的声音忽然高了一个调。】
【“没想到推开门，哈夫克的那个杂种就在里面！”】
【你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通过关系，买下了这款药物的专利，并且以保密为由，拒绝将药物使用在我母亲身上。”】
【“我哭过，求过，闹过……”】
【蝶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
【“可惜一点用也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死在我的面前！”】
【蝶说出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的肩膀都在抖。】
【你坐在对面，手垂在膝盖上。】
【没有说话。】
【你知道。】
【这种时候不需要安慰，只需要倾听。】
【蝶低下头。】
【散落的碎发遮住了她的脸。】
【“到现在，我都永远记得那个哈夫克杂种的名字。”】
【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恨意淬上了每个字！】
【“哈德森。”】
【这个名字从蝶嘴里吐出来的时候。】
【你感觉帐篷里的温度……】
【骤然直低两度！】
【你见过蝶笑，见过蝶闹，但从来没有见过蝶这个样子。】
【蝶把自己最深的伤口剖开，然后指着里面说。】
【“你看，这就是我！”】
【这一切都是因为……】
【哈德森！】
【你知道这个人。】
【他是哈夫克集团的效能部长。】
【激进派系的掌权者，严格践行“效率至上”准则，整个哈夫克里最疯的那一批人！】
【不过。】
【哈德森患有遗传性哮喘。】
【情绪激动或者剧烈活动就会发作，平时随身携带吸入器。】
【这是他战斗时唯一可以确定的弱点。】
【“希望病魔早日战胜哈德森！”】
【你真心地为哈德森祈福。】
【然后你伸出手，轻轻覆在蝶攥紧的拳头上。】
【“哈德森。”】
【你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平静。】
【“我记住他了。”】
【蝶猛地抬起头。】
【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倒映着你的轮廓。】
【“你不需要记住。”】
【她哑着嗓子说。】
【“这是我自己要报的仇。”】
【你看着她，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你报你的。”】
【“但我记我的。”】
【“不冲突。”】
【蝶愣住了。】
【她盯着你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的恨意，不知不觉间被另一种东西冲淡了一些。】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最后只是别过头，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你松开她的手，往后靠回椅背。】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