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东卑躬屈膝送走了徐虎,老太太还赶紧出来给他披棉袄,“东子,咋不留人吃饭呢?这还是头回有人来找你。”
刘向东打了个摆子,北风刺骨,“人家咋可能吃咱家这破饺子,妈,咱要不回老家看看去吧,多少年没回去了。”
“真的?你想回去?”老太太面露惊喜。
“回吧,说不定在老家能混得更好呢……”
刘向东说得口是心非,但有一点并没错,他是真不能继续留在齐市了。
要么蹲笆篱子,要么回老家。
他自然选择回老家。
没想到周念念这丫头背后点子这么硬,他是真啃不动了。
……
“再吃点儿!这老些骨头呢,使劲啃!”李翠兰用手绢擦了擦谷翘脸上的油。
“姥儿,我真吃饱了。”谷翘站起来,“小舅,周爷爷,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
说完,牵着李翠兰的手就下了桌,电视机里的西游记吸引着她。
“诶~翘丫头。”周爱华稀罕谷翘,这小丫头古灵精怪的,再想想自己那亲闺女,他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周叔,现在事都办妥了,明天他就走。”徐虎将周爱华的酒杯斟满。
周爱华扶着酒杯,顺势举起,“千言万语不必多说,感谢。”
“客气了,对了周叔,到时候苏联会运过来一批呢子大衣,您看出到哪合适?”
“呢子大衣啊,这东西可好,供销社、百货大楼肯定是要,但账期长,价格也低,我倒是有个想法。”
“您说。”
“我有个老同学在煤矿,价格虽然没有优势,但结款痛快,他们冬季都要采购保暖大衣。”
“可以,那您这头跑跑问问。”
“您放心,我肯定把价格尽量往上谈。”
这就是聘用周爱华的好处,人脉广,都说得上话,很多问题都不需要花太多精力,他就能处理,这样的人配拿高薪,他能帮着赚更多的钱。
国内的事情一处理完,徐虎也要起程去往伊尔库兹克,他的市场就要开办起来了,代志刚这时候估计也快到顺县了,等他往回走就可以带着几个车皮的电子表和牛仔裤。
杨战红先一步带货出发,在伊尔库兹克碰头,徐虎则先将药送去满市过关,乘坐火车去往伊尔库兹克。
这一次,徐虎乘坐软卧出发,停靠间隙,他顺着车窗向外看去,站台上的毛子依旧多,沿途卖货的倒爷还在辛苦叫卖。
“虎子,这毛子真抗冻啊,我看那棉袄都经薄儿的。”表姐李彩凤看什么都新鲜。
“抗冻是因为喝酒,男女老少都喝。”
“这么能喝呢?”
李彩凤对酒深恶痛绝,前夫谷有良喝多了就爱打人,大着肚子的时候她就捂着肚子挨揍,等孩子生下来更是变本加厉。
酒不是好东西。
“虎子,你可别喝酒,这东西害人。”李彩凤想提醒徐虎,远离酒精。
徐虎笑笑,“知道。”
上辈子过的啥醉生梦死的日子他最清楚,这辈子能不喝就不喝,表姐这也是真关心自己才会对自己说掏心窝子的话。
“翘儿这孩子太懂事了,愣是没哭。”
李彩凤强忍眼泪,“这孩子昨晚还跟我说,让我安心去上班,她在家听姥爷、姥姥的话,不惹舅妈生气,好好学习,以后还说要挣大钱养我呢。”
“你放心,没啥事你就回来,也不用常年在那待着。”
现在徐虎缺的就是人手。
杨战红这人可以用,但是不能大用,钱还得捏在自己手上,所以表姐来帮忙最好。
软卧车厢条件好,有单独的洗手间,餐车上也有餐食,两人坐了三天,终于抵达伊尔库兹克。
李彩凤刚下车就被冻个一哆嗦,她还穿着新买的长羽绒服,按理说应该暖和才是,结果还是低估了西伯利亚的冷空气。
这可比老家冷多了,大街上的毛子通过穿着就能判断穷富。
有钱的穿皮草,没钱的穿破棉袄。
徐虎穿着春妮给买的里面翻毛的皮夹克,戴着皮帽子,手里拎着行李袋,跟那些倒爷的绿色军大衣截然不同。
下车后,徐虎就在车站打了个电话,等了没一会儿,帕维开着嘎斯越野车就赶到了车站。
徐虎直接打开车门,先让表姐坐进后排,自己才坐进副驾驶。
“以后喊姐姐,这个是我的表姐,以后也是咱们市场的财务。”徐虎先和帕维介绍李彩凤。
“姐姐。”
帕维是典型的苏联壮汉,瓮声瓮气地转头用俄语叫‘姐姐’,还是让李彩凤有些不习惯,那发出的动静跟被猫挠了舌头似的。
徐虎笑,“姐,以后慢慢你就听得懂会说了,到时候我找个苏联小姑娘给你打下手,你天天听天天说,好学。”
来苏联,总不能当哑巴,徐虎需要的是一个帮手,所以李彩凤要赶快成长起来。
安东给准备的房子徐虎还是第一次去。
嘎斯越野车一路驶出市区,最终停留在郊区的一处两层木刻楞小楼前,周边都是这样的房子,家家都有院子,停放着车辆。
看样子在这住的邻居非富即贵,被移民局盘查的概率大大降低。
这处地方不光能住,还是注册的办公地址,也是安东做顺水人情的原因之一。
帕维就住在一楼的小房间,杨战红先一步抵达,住在二楼尽头的房间,剩下一间主卧、两间次卧。
徐虎对住宿没什么要求,选了楼梯口的次卧,让李彩凤住在主卧。
屋里烧着壁炉,温度很高。
“杨战红呢?”徐虎坐在客厅的皮沙发上,点燃一根烟。
“她每天在附近的市场上卖防裂膏。”
现在有了长居函,杨战红摆摊也不太怕灰皮子,但还是格外小心,只在固定时间出摊,时间也控制得不长。
倒爷本性,天天待着闲不住,得卖货才有安全感。
药品还得过两天才能到货,徐虎给李彩凤安顿好又去看了一眼荒地,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建造这片荒地,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倒爷们就要来了,光有摊位不难,难的是还得解决住房。
倒爷们都选择旅游签的原因之一就是住宿问题,市场能解决住宿问题,这些倒爷才敢找串串办延期至90天的旅游签证,但是这个多少沾点擦边的嫌疑,只要移民局不查,倒也没多大问题。
帕维看着眼前的大片荒地不解地问道:“老板,这里离市区这么远,会有人来吗?”
徐虎笑笑,“以后,这里会是伊尔库兹克最热闹的地方。”
他想起伊斯这个高加索人,这是徐虎见识过的最有商业头脑的人,开始也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贸易商人,攀上莫斯科市长卢日科夫派系,拿到东郊的大片土地,靠灰色清关搞出了最大的集装箱大市场,一只蚂蚁,敛财无数,甚至还在土耳其花十几亿美金建豪华酒店,开业撒美金。
当然,高调的结局就是触动高层,流亡海外,资产崩塌。
这类完全挂靠地方政客的寡头,繁华是浮在沙上的高楼。
他不想重蹈覆辙。
徐虎把烟头扔在荒芜的雪地上,“走,去会会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