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满看见田大军蹲在钱匣旁边，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在干啥？”
田大军吓得缩回手，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
“我找个地方放东西。”
“你的东西在墙边，钱匣里能放啥？”
“我又没拿钱。”
田大军站起来，故意把两只手摊开。手里确实没有钞票，只有半块还没吃完的卤肉。
田小满走过去，把钱匣打开。
里面的钱看着还在，可她上午太忙，没有来得及数，也不知道田大军到底碰过没有。
“你娘呢？”
“回村了。”
“她不是说下午才有车吗？”
“刚才正好来了一辆。”
田大军一屁股坐到柜台旁边，“娘说让我留下跟你干活。以后吃住都在这里。”
田小满气笑了。
“我已经说过，店里不缺人。”
“我娘都走了，你还能把我扔到街上？”
“你二十多岁了，不是小孩子。”
“我身上没钱。”
“刚才买肉的时候不是还有吗？”
“花完了。”
田小满知道，田秀兰就是故意把儿子扔下。她要是真留下田大军，以后再想赶走，只会更麻烦。
“下午还有没有回村的车，我去车站问。”
“没有了。”
“那你今晚住旅馆，明天一早回村。”
“住旅馆不得花钱？”
“我给你出一晚。”
田大军摇头。
“我不住。我是你亲表哥，宁愿花钱让我住旅馆，也不让我睡店里，这话说出去多难听？”
林小菊从后院进来，正好听见。
“后屋只有一张床。”
“你搬出去不就行了？”
田大军看着她，“我和小满是亲戚，你跟她又没关系，凭啥一直住这里？”
林小菊脸色有些发白。
田小满马上挡在她前面。
“小菊是我雇的人，也是我妹妹。你再说她一句，现在就出去。”
“我说的是实话。”
“这里我说了算。”
田大军还想争，门外又进来两个客人。
田小满不想当着客人的面吵，只能先让他坐到一边。
“今晚可以让你在前屋打地铺，明早必须走。”
“行。”
田大军嘴上答应得很痛快，眼睛却一直在店里转。
他根本没打算回村。
中午过后，店里又忙了起来。
林小菊负责称肉，田小满收钱切肉。田大军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主动站到柜台旁边。
“我帮你们收钱。”
“不用。”
“你们忙成这样，我不能白吃饭。”
田大军笑着说道：“我在村里也替人算过账，不会弄错。”
田小满还是不让他碰钱，只让他把客人用过的碗收到后院。
田大军收了两次便嫌累。
“就几个破碗，让小菊洗不就行了？”
“小菊还要称肉。”
“女人本来就该多干点活。”
林小菊听见以后，低头没有说话。
田小满把抹布扔到田大军面前。
“不想干就坐着，别指挥别人。”
田大军撇了撇嘴，重新坐到门口。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女人进来买卤肉。
女人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浅绿色褂子，头发梳得很整齐。她经常来店里买东西，田小满知道她叫刘巧云，已经结婚了。
“给我切半斤瘦一点的。”
田小满刚拿起刀，外面有人叫她。
肉摊送货来了。
“小菊，你替我切一下。”
田小满去后院过秤，林小菊则低头切肉。
田大军见刘巧云长得漂亮，马上凑了过去。
“妹子，以前咋没见过你？”
刘巧云看了他一眼。
“我来过好几次，是你没在。”
“今天认识也不晚。”
田大军靠在柜台上，“你是哪家的姑娘？有对象没有？”
“我都结婚两年了。”
“结婚也看不出来。”
田大军笑着往她身边靠，“长得这么嫩，我还以为没嫁人。”
刘巧云不想理他，伸手去拿包好的肉。
田大军却先一步按住纸包。
“别急着走，告诉我家住哪里。以后想吃卤肉，我可以给你送过去。”
“用不着。”
刘巧云想把肉拿回来。
田大军趁机抓住她的手。
“手这么软，平时肯定不干活吧？”
刘巧云脸色一变，用力抽回手。
“你干啥？”
“碰一下咋了？”
“你再碰我，我喊人了！”
林小菊急忙过来。
“大军哥，人家已经结婚了，你别乱说话。”
“我就是开个玩笑。”
田大军又伸手摸了一下刘巧云的辫子，“妹子脾气还挺大。”
“啪！”
刘巧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很响。
店里几个客人都看了过来。
田大军捂着脸，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刘巧云气得眼圈发红，“我是来买肉的，不是让你占便宜的。”
田大军恼羞成怒，抓住她的胳膊。
“你今天不道歉，别想走！”
田小满听见动静，从后院跑了出来。
“放开她！”
她冲过去推开田大军，把刘巧云护在身后。
“你对客人干啥了？”
“啥也没干。”
“他摸我的手，还摸我头发。”
刘巧云说道：“我都说自己结婚了，他还不让我走。”
田小满气得抬手便打了田大军一下。
“你来第一天就惹事！”
“是她先打我！”
“你不碰她，她会打你？”
“开个玩笑也不行？”
“人家不愿意，就不是玩笑。”
田小满转身给刘巧云道歉，又把肉钱退给她。
刘巧云没有收。
“小满，这事跟你没关系。你的肉我照样买，以后别让这个男人在店里就行。”
她拿着肉离开了。
田小满回头看着田大军。
“现在收拾东西，马上走。”
“天都快黑了，你让我去哪？”
“去旅馆。”
“我没钱。”
“我给你钱，明早坐车回村。”
“我不回。”
田大军坐到地上，“我娘让我留在县城挣钱。你要是赶我，我就睡在你店门口，让所有人看看你咋对亲表哥。”
店外还有不少人。
田小满不想让他继续闹，只能暂时压下火气。
“今晚住一夜。明天不管你说什么，都得走。”
“行。”
田大军又答应了。
晚上关门以后，田小满让他睡前屋。她和林小菊住在后屋，中间还顶上了一张桌子。
田大军吃了两大碗面，又拿了三个卤鸡蛋。吃饱以后，他躺在前屋的地铺上，很快便打起了呼噜。
田小满一直不放心。
她把钱匣抱进后屋，当着林小菊的面开始数钱。
数到最后，她的手停住了。
今天的账，少了整整五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