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满看见田大军把钱塞进鞋里，没有马上出去。
她拉着林小菊退回后院，故意把送来的肉重新称了一遍。等田大军关好钱匣，她们才端着木盆回到前屋。
田大军已经坐回门口。
他翘着一条腿，嘴里哼着小曲，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田小满照常卖东西。
中午的客人渐渐散去以后，她才关上半扇店门，又把高大勇和旁边卖菜的刘婶请了过来。
田大军看见这么多人，脸色有些不自然。
“小满，你把高主任叫来干啥？”
“钱又少了。”
田小满拿出钱匣，“今天少了五十，昨天也少了五十，一共一百块。”
田大军马上站起来。
“又丢钱，还是找我？”
“店里只有咱们三个人。”
“昨天已经搜过我了。”
田大军指着林小菊，“肯定是她拿的。你昨天护着她，她今天胆子更大了。”
林小菊气得眼圈发红。
“你别往我身上赖！”
“不是你是谁？”
“是你。”
田小满终于开口。
田大军愣了一下，很快又冷笑起来。
“你有证据吗？”
“有。”
“钱在我身上？”
“就在你右脚的鞋里。”
田大军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把右脚往凳子下面缩了缩。
高大勇一直看着他。
“把鞋脱下来。”
“凭啥？”
田大军梗着脖子，“田小满是我表妹，我们家的事，用不着市场主任管。”
“你在市场旁边的店里偷钱，我就能管。”
“我没偷。”
“没偷就把鞋脱了。”
旁边的刘婶也说道：“大军，脱下来给大家看看。鞋里没钱，也能还你一个清白。”
田大军不肯。
“我的脚臭，不能脱。”
“昨天搜衣裳时，你咋没说不好意思？”
田小满走到他面前，“你自己脱，还是让高大哥帮你？”
田大军突然转身往门外跑。
高大勇早有防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田大军拼命挣扎，右脚的布鞋被甩了出去。
五张十块钱从鞋里掉了出来。
围观的人一下安静了。
田大军也僵在原地。
田小满捡起地上的钱，指着边角上的红点。
“这是我今天早上放进去的。每一张都做了记号。”
田大军张了张嘴。
“这是我娘给我的钱。”
“你娘昨天走的时候，你还说自己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我突然想起来，她把钱藏在我鞋里了。”
“钱上为啥有我点的红记号？”
“这……这就是巧了。”
周围的人听得直摇头。
“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他娘能提前知道小满会在钱上点红点？”
“昨天丢的钱，肯定也是他拿的。”
田大军见没人相信，忽然指向林小菊。
“是她栽赃我！”
“她把钱塞进我鞋里，又故意说是我偷的！”
林小菊气得浑身发抖。
“我一直在后院，根本没碰过你的鞋。”
“谁知道你啥时候塞的？”
田大军转头看向田小满，“小满，你就是偏向这个外人。她说啥你都信，我说啥你都不信。”
“因为她没有偷过我的东西。”
田小满盯着他，“你和你娘却都偷过。”
“你少提我娘！”
“做过的事为啥不能提？”
田大军恼羞成怒，突然冲向林小菊。
“都是你害的！”
他抬手便想打人。
田小满挡在林小菊前面。
田大军的手还没落下，高大勇已经从后面扣住了他的胳膊。
“偷钱被抓，还想打人？”
“放开我！”
田大军挣扎得脸都红了，“这是我们田家的事！”
“你偷的是小满的钱，不是田家的钱。”
高大勇把他的手按到背后，“再闹，我直接送你去派出所。”
一听派出所，田大军终于不敢动了。
田小满看了一眼他只剩袜子的右脚。
“另一只鞋也脱了。”
“那里面啥都没有。”
“脱。”
田大军不肯。
高大勇直接把他按到凳子上，刘婶帮忙脱下左脚的鞋。鞋底看着没有东西，可田小满伸手摸了摸，发现里面的垫子格外厚。
她把鞋垫掀开。
下面还藏着五张十块钱。
这五张没有红点，正是昨天丢的那一笔。
田大军彻底没话说了。
他昨天偷钱以后，怕田小满搜身，便把钱压在鞋垫下面。今天见没有被发现，胆子更大，又伸手拿了五十。
“现在你还有啥话？”
田小满拿回钱。
田大军低着头，小声说道：“我就是想借着用几天。”
“借钱会偷偷藏在鞋里？”
“我以后还你。”
“要是没抓住，你会还吗？”
田大军不说话了。
田小满想起林小菊昨晚哭着要拿自己的工钱补窟窿，心里更生气。
她抬手给了田大军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小菊打的。”
“你凭啥打我？”
“你偷我的钱，还冤枉她。”
田小满指着墙边的布包，“现在拿着东西走。以后不许再进我的店。”
“我是你亲表哥！”
“亲表哥更不该偷我的钱。”
“我娘不会答应。”
“她答不答应都没用。”
田大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再赖下去只会更丢人。
他拿起布包，恶狠狠地瞪着林小菊。
“你给我等着。”
“你还敢威胁她？”
田小满拿起门边的扫帚，直接朝他腿上打。
“滚出去！”
田大军抱着布包跑出店门。
跑到街上以后，他又觉得不甘心，回头大骂田小满不认亲戚。高大勇往前走了一步，他马上闭嘴，快步躲进了人群。
田小满重新打开店门。
她当着林小菊的面，把找回来的钱放进钱匣。
“小菊，昨天委屈你了。”
“你一直相信我，我不委屈。”
林小菊擦掉眼泪，“就是大军哥回村以后，肯定会让你姑来闹。”
“让她来。”
田小满说道：“钱和记号都在，街坊也看见了。谁来我都不怕。”
下午，周建国从饭店回来，听说事情经过，脸色十分难看。
“他有没有碰你？”
“没有，高大哥在。”
周建国看了一眼高大勇，虽然心里还有点酸，还是认真说道：“今天谢谢你。”
“这是市场附近出的事，我应该管。”
高大勇没有多留，很快回了办公室。
周建国帮田小满重新装了一把钱匣锁。右手已经能做些轻活，动作虽然慢，却比以前稳了很多。
天快黑时，田大军又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刚从村里赶来的田秀兰。
田秀兰看见儿子脸上的巴掌印，又看见店门口站着不少客人，连事情经过都没有问。
她把手里的篮子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坐在小满店的门槛中央，正好堵住了所有进出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