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满从客车上下来，连家都没回，直接朝地里跑去。
田有福正指挥两个儿子搬地界石。
原本放在田地西边的石头，已经往里挪了好几丈。照这样挪下去，田家的三亩地至少要少掉一半。
田小满冲进地里，一把拔掉那块木牌。
“谁让你们动我家的地？”
田有福回头看见她，脸上没有半点心虚。
“小满回来了？”
“我问你，谁让你挪地界的？”
“这块地以后归我家种，当然得重新划。”
“凭啥归你家？”
田有福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你娘亲口说自己种不动了。地不能一直荒着，我先替她种几年。”
“我娘没说把地给你。”
“你天天住在县城，知道啥？”
“她现在就在县医院。”
田小满盯着他，“昨天要不是你跟她吵架，她也不会晕倒。”
田有福脸色微微一变。
“她自己身子不好，咋能怪我？”
“你不抢地，她会急成那样？”
田有福的大儿子田壮走了过来。
“田小满，你说话注意点。”
“我爹只是跟你娘商量，没动她一根手指头。她自己晕倒，跟我们没关系。”
“商量用得着带人挪地界？”
田小满指着地上的石头，“今天我不回来，你们是不是连整块地都要占了？”
田壮冷笑一声。
“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还回来管娘家的地？”
“我还没嫁。”
“亲都定了，早晚得嫁。”
“就算嫁了，我也是我娘的女儿。”
田小满把木牌扔到田有福脚边，“这块地姓田，可不是只姓你们家的田。”
田有福的脸沉下来。
“小满，我是你堂叔，不想跟你一个晚辈吵。”
“我也不想跟你吵。”
田小满说道：“把地界石搬回原来的地方，这件事就算了。”
“搬不回去。”
“那我自己搬。”
她走到地界旁边，弯腰去抱那块石头。
石头很重。
田小满两只手一起用力，才勉强挪动一点。田壮走过来，抬脚踩在石头上。
“我看谁敢动。”
“把脚拿开。”
“这里以后是我家的地。”
“村里同意了吗？”
“我爹已经跟村长说过。”
“村长亲口答应了？”
田壮不说话了。
田有福确实找过村长，却只说王桂芝身体不好，想暂时替她种地。村长让两家先商量，没有说可以直接挪地界。
田小满看出他们心虚。
“没有村里的话，也没有我娘点头，你们就是硬抢。”
她绕过田壮，继续搬石头。
田壮伸手推了她一下。
田小满没站稳，后退两步，坐进泥里。
旁边干活的村民都看了过来。
有人想劝，却又怕得罪田有福一家。
田有福家里三个壮劳力，在村里一向霸道。王桂芝家只有母女二人，平时吃了亏也没人撑腰。
田壮见没人敢说话，更加得意。
“你赶紧回县城卖肉。”
“村里的事，不是你一个女人能管的。”
田小满从泥里站起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走。
“刚才是谁推的我，大家都看见了。”
“看见又咋样？”
“再碰我一下，我就去派出所验伤。”
田壮脸色一变。
村里人最怕跟公安扯上关系。前些日子刘翠花和王有才因为放火被带走，到现在还没回来。
“少拿公安吓人。”
田壮嘴上很硬，手却收了回去。
田小满擦掉褂子上的泥，自己去推地界石。
一个在旁边锄地的老太太看不下去了。
“小满一个姑娘都敢搬，你们几个大男人站着看，也不嫌丢人。”
她放下锄头，过来帮忙。
又有两个跟王桂芝关系不错的女人走了过来。
几个人一起用力，很快把石头推回了原来的位置。
田有福气得脸色铁青。
“你们谁敢帮她，以后别找我家借牛！”
几个女人动作一停。
村里只有两户人家养牛。每到耕地的时候，不少人都要找田有福借。
田小满看出她们害怕。
“婶子，你们不用管了。”
“今天谁帮过我，我都记着。以后真借不到牛，我出钱帮你们找。”
几个女人听她这么说，又继续推石头。
地界很快恢复原样。
田小满把田有福的木牌踩断，扔到了田埂下面。
“你敢踩我的牌子？”
田有福冲过来。
“你敢抢我家的地，我为啥不敢踩？”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肯退。
田有福气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你有本事。”
“今天把石头搬回去，明天我照样能挪。”
“你挪一次，我搬一次。”
“你能天天守在村里？”
这句话问住了田小满。
她的店在县城，王桂芝也在医院。她不可能一直待在地里守着。
田有福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小满，你听堂叔一句。”
“把地给我种，我每年给你娘两袋粮食。你在县城做生意，不缺这点地。”
“两袋粮食就想换三亩地？”
“你娘种不了，荒着也是荒着。”
“我可以租给别人种。”
田小满说道：“就算一粒粮食不要，我也不会给你。”
田有福的脸色又沉下来。
“那就找村长说。”
“正好，我现在就去。”
田小满转身往村里走。
田有福却没有跟上。
他让两个儿子重新把木牌钉好，又把家里的牛牵了过来。趁着田小满去找村长，他们准备直接把地犁掉。
村长不在家，去了乡里开会。
田小满等了半个钟头，只能重新回地里。
远远的，她便看见耕牛已经套上了犁。田壮扶着犁把，正准备从田地西边犁过去。
“住手！”
田小满跑进地里，挡在耕牛前面。
田壮扬了扬手里的鞭子。
“让开。”
“不让。”
“牛要是撞到你，我可不负责。”
“你敢往前赶，我就让全村人看看，你们为了抢地敢不敢踩死人。”
田小满说完，直接坐在田埂中间。
耕牛离她只有几步远。
田壮甩了一下鞭子。
牛蹄慢慢往前，沉重的木犁划开泥土，一点点逼近田小满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