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强走到店门口时，周围还有不少人在看那辆新自行车。
他低着头，手里的黄纸被攥得皱巴巴的。
田小满一眼便看见了他。
她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放下账本，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你还来干啥？我们之间早就没关系了。”
孙志强没有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自行车上的红绸花，又看向站在田小满身边的周建国。
“你们真要结婚？”
“婚期都定了，下个月初八。”
周建国说完，往前走了一步。
他知道孙志强以前伤过田小满，所以对这个男人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你要买肉就进来，不买就别挡着门。”
孙志强没有动。
“小满，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
“没啥好说的。”
“就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有话在这里说。”
田小满站在原地，没有跟他走。
周围的人发现不对，又慢慢围了过来。有人认识孙志强，知道他就是田小满以前的订婚对象。
“这不是孙家的小子吗？”
“听说当初是他不要田小满的。”
“现在人家要嫁人了，他又跑来干啥？”
那些议论声传进孙志强耳朵里，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把手里的黄纸展开，放到柜台上。
“这是咱们以前的订婚书。”
纸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下面还按着手印。因为放的时间太久，边角已经有些破了。
田小满看了一眼。
“你拿这个出来干啥？”
“咱们订过婚。”
“后来也退了。”
“可这张纸还在。”
孙志强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
“当时退婚的时候，两家只是在院子里说了几句话，没有写退婚书。按村里的规矩，你现在还是跟我订过亲的人。”
田小满听笑了。
“所以呢？”
“你不能就这样嫁给别人。”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周建国脸色沉了。
“当初是你先不要小满。现在她要结婚了，你又拿张破纸来拦，你把她当啥了？”
“这是我跟她的事。”
孙志强看都没看他。
“小满，以前是我糊涂。我以为到了城里，能找到比你更好的。可后来我才知道，没有哪个女人像你一样真心对我。”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田小满盯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她想起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孙志强从外面回来，她会提前跑到村口等。家里舍不得吃的鸡蛋，她也偷偷留给他。
孙志强说以后要带她进城，她便当了真。
可他遇见别的女人以后，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让他娘上门退婚。村里人笑了她很久，说她没本事，连订了三年的男人都留不住。
那段日子，她连门都不敢出。
现在孙志强只用一句“以前糊涂”，便想让所有事情都没发生过。
“我真心对你的时候，你不稀罕。”
田小满说道：“现在我不想要你了，你又说后悔。孙志强，啥好事都让你占了，别人就该一直在原地等你吗？”
“我知道你还恨我。”
“我早就不恨你了。”
“你不恨我，说明你心里还有我。”
田小满差点被他气笑。
“我不恨你，是因为你跟我已经没关系了。”
孙志强急忙上前。
“小满，我可以娶你。以前答应你的东西，我也会补上。你想在县城开店就继续开，我不会拦你。”
“你娶我？”
田小满指了指自己的招牌。
“我现在有店、有住处，也能自己挣钱。我需要你答应我啥？”
“我……”
“当初你嫌我穷，嫌我只是个村里的姑娘。现在我把日子过好了，你又回来。你喜欢的不是我，是这家店，是我现在挣的钱。”
孙志强的脸一下白了。
“不是，我是真后悔了。”
“晚了。”
田小满拿起那张订婚书。
孙志强以为她要收下，眼里刚露出一点希望，便听见“刺啦”一声。
黄纸被田小满从中间撕开。
她又撕了几下，把两个人的名字都撕得粉碎。
孙志强愣住了。
“你干啥？”
“这张纸早就没用了。”
田小满把碎纸放进他手里。
“现在你拿回去，想留就留，想烧就烧。以后别再来找我。”
孙志强看着掌心里的碎纸，忽然伸手抓住田小满的手腕。
“你不能嫁给他！”
田小满被抓疼了，用力往回抽。
孙志强却不肯松开。
周建国一把扣住他的胳膊。
“放手。”
“这是我跟小满的事！”
“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周建国手上慢慢用力。
他的右手虽然受过伤，可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孙志强吃痛，只能松开田小满。
周建国把田小满拉到自己身后。
“你以前伤过她，我没找你算账，是因为小满不想再提过去。你今天还敢动手，我就不会再客气。”
“你不就是个厨子吗？”
孙志强看着他，眼里全是嫉妒。
“没有田小满帮你，你的工作早就让别人抢了。你有啥资格在我面前装？”
“我是厨子没错。”
周建国说道：“可我从来没嫌她是村里人，也不会等她有钱以后才回来找她。”
门外的人听见这话，都开始指责孙志强。
“当初自己不要，现在后悔有啥用？”
“人家小满跟周师傅好好的，你别来添乱。”
“男人做成你这样，也真够没脸的。”
孙志强被说得抬不起头。
他把碎纸塞进口袋，转身想走。
刚走出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小满，我娘已经去你们村了。”
田小满心里一沉。
“她去我家干啥？”
“当年订婚的时候，我家给过你娘一对银镯子，还有两袋粮食。我娘说，只要东西没退干净，这门婚事就不算退。”
“她现在要去找村里人评理。”
王桂枝脸色变了。
“那对镯子早就还给你娘了，粮食也一斤不少地送回去了！”
孙志强没有再解释。
他看了田小满一眼，低着头走出了人群。
王桂枝急得坐不住。
“你孙婶子那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她要是在村里到处乱说，以后周家人咋看你？”
赵玉珍马上说道：“亲家母，我们不会听她胡说。可婚期已经定了，外面的闲话还是越少越好。”
“娘，你先别急。”
田小满把围裙解下来，交给林小菊。
“东西退没退，村里肯定有人看见。咱们现在回去，把事情当面说清楚。”
周建国推出那辆崭新的自行车。
“我跟你一起去。”
周德海也想跟着，却被田小满拦住了。事情还没弄清楚，去的人太多，反而像两家要打架。
她让王桂枝坐在后座，自己坐上周建国的车。
自行车很快出了县城。
回村的土路上尘土飞扬。等他们赶到田家村时，村口的大槐树下已经围满了人。
孙志强的娘站在人群中间，手里举着一只银镯子。
她说那是刚从王桂枝家的箱子底下翻出来的。
而田家的院门，正大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