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这边在吕家,吕陶的声音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带着哭腔,带着颤抖。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父亲吕国华的胳膊。
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得意。
那张脸曾经在法庭上对着徐夏冷笑。
曾经在酒桌上对着朋友吹嘘。
现在都没有了……
“这件事跟徐夏那个绝对脱不了关系!”
他突然想到什么,声音拔高了,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
“你快救我啊!”
他摇晃着父亲的胳膊。
他的手在发抖,抖得整个身体都在跟着一起抖。
也难怪他如此。
徐章父子死的时候,父母让他安分守己一点,他不在意。他觉得徐章那个蠢货,露了财招了贼,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今天,方敏死了。
知道消息的时候,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恐惧的那种抖。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了他的脊椎,从里面往外抖。
徐章父子可能是谋财害命,但方敏不是。
方敏跟他一样,是那场案子的参与者。
方敏跟他一样,有钱,有势,有保镖。
有别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保护。
但是他跟他的保镖,全部都死了,据说死的还非常非常惨。
“啪!”
吕国华的巴掌扇在吕陶脸上。
声音脆得像折断了一根干树枝。
吕陶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上立刻浮起一个通红的掌印。
他的尖叫声停了,肩膀不再剧烈起伏了,连眼泪都止住了。
“你给我冷静一点!”
吕国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从高处砸下来。
砸在吕陶的头顶上,砸得他肩膀缩了一下。
“老子怎么生了你这样一个废物!”
吕国华站在客厅中央。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表情。
表面上看起来,他的脸上没有恐惧与慌张。
但内心深处,他也有些不淡定。
毕竟下一个,很有可能就真的是自己儿子。
但他不会把害怕写在脸上。
恐惧是弱点,弱点是破绽,破绽是会死人的。
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三十年。
见过太多人因为露了怯而被对手一口吞掉。
现在他要做的不是害怕,是解决问题。
对自己的这个儿子,吕国华是恨铁不成钢。
他吕国华在江城商界摸爬滚打三十年。
从一个摆地摊的小贩做到今天身家过亿的企业家。
什么风浪没经历过?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以为自己生出来的儿子至少也该有他一半的本事。结果呢?
花钱、玩女人、惹事,什么都不会。
“你打儿子干什么?”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张翠兰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来。
手里还拎着刚从商场回来的购物袋。
袋子上印着某个奢侈品牌的LOgO。
金色的字母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把购物袋往沙发上一扔,走到吕陶面前。
一只手捧起儿子的脸,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那道红印子。
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事情现在已经发生了,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不是找儿子的问题!”
她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吕国华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你要是再敢打我儿子一下,我跟你没完。
“妈,还是你最好!”
吕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靠在母亲肩膀上。
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
他知道,只要有母亲在。
意味着不管他做错了什么,都会有一个人替他兜底。
“你……慈母多败儿啊!”
吕国华指着张翠兰,手指在空中抖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不是不想骂,是骂了也没用。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张翠兰的声音比吕国华高了八度。
尖锐得像一把剪刀在空气中剪来剪去。
“赶快保证儿子的安全,不然我跟你急!”
吕国华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接话。
他转过身,从茶几上拿起手机。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边的人像是在专门等他的电话。
“帮我杀一个人。”
吕国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一颗一颗钉进空气中。
“价格你们开。”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等会儿对方信息发给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刀刃时发出的“嗡嗡”声。
那个声音只说了四个字。
“没有问题。”
然后电话就挂了。
吕国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放心吧,那个徐夏活不了多久了。”
他花出去的钱,从来没有办不成的事。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只要徐夏死了,不管方敏是谁杀的。
不管徐章是谁杀的,凶手是谁都不重要了。
没有人会为一个死人追查到底。
没有人会为一个没有苦主的案子浪费资源。
徐夏一死,这条线就断了。
断了线的风筝,谁还追?
当然,就算这件事跟徐夏无关,一个瘫子,死了就死了。
正所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吕国华想了想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一次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冷酷的语气。
而是变成了一个普通公民在向上级机关求助时的客气语气。
“喂,赵局长吗?是我,吕国华。对对对,这么晚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
“是这样的,我儿子最近受到了一些威胁,我担心他的人身安全……
“好的好的,太感谢了,改天一定登门道谢……”
他挂断电话,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刚才那种不动声色的冷静。
”等会巡查司就会派人过来,二十四小时保护你。”
“不是普通的巡逻,偶尔看一眼,是真正寸步不离的,连上厕所都要跟着你的贴身保护。”
这是吕家的面子,是吕家的关系,是吕家三十年积累下来的人脉网络。
在这个城市里,有些事钱做不到,但关系能做到。
“从今天开始,你给我老实点。”
吕国华看着吕陶,声音不重,但眼神很沉。
沉得像一块压在心口上的石头。“不要再出去了。不要再惹事了。不要再给任何人机会。”
“我知道了爸。”
吕陶用力地点了点头,动作大得像是在磕头。
“从今往后我一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也不去。一定听你跟妈妈的话。”
他的声音是真诚的。
不是那种被逼无奈的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