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闭嘴！”
“啪！”
君莫邪的声音从太师椅上炸开，仿佛一只年老猛兽的咆哮。
他的手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啪”的一声，桌面上的茶杯跳了起来，茶水从杯子里溅出来。
茶水洒在他的身上，但是他丝毫不在意。
“什么积德行善，什么报应，什么人在做天在看？”
“老子我从来不相信这些！”
他的眼睛瞪着君仁，瞪着那个跪在地上满头是血的的三儿子。
他在控制自己，控制自己不冲过去，控制自己不把他掐死。
他愤怒的不是君仁顶撞他。
他愤怒的是——君仁说的那些话，戳中了他的心事。
有时候，他也会怕，怕报应，怕天在看，怕他做的那些伤天害理事情。
然后有一天这些报应会报应在他身上，报应在他君家人身上。
他怕，所以他去寺庙，求神拜佛，放生捐款，修桥铺路，积德行善。
但是他可不会表现出来！
“我只相信，话语权只在屠刀之下！”
他的声音在说屠刀之下的时候，他的右手在空中一挥，做了一个“砍”的动作。
像一个人在劈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恨不得把柴劈成两半。
把木头劈成碎片，把世界劈成两半。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
手指微微蜷着，像一个握着看不见的刀的人。
“没有人可以报复我君家，报复我君莫邪！”
他的声音在说没有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我是无敌的狂妄。
带着一种不可一世，不容置疑，像死亡一样确定的判决。
“我君家，福！泽！绵！延！永不落幕！”
为了验证这四个字，君莫邪特意要举办明天90岁的寿宴。
他给与君家有关系的人都送去了帖子，然后明天的君家将会无限热闹！
所有的人都要过来朝拜，都要过来祝寿，不管他们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君家在江城，就是天，就是地！
那边的君仁，在听到父亲说福泽绵延这四个字的时候，跪在地上的君仁脸上露出了冷笑。
“真的如此吗，父亲？”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屋子里。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君莫邪的耳朵里。
“那你初一十五回回去寺庙。每次灭完其他家族后都要捐款，你在怕什么？”
父亲也许可以骗得过别人，但是骗不了自己！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这些话，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但是他不在乎了！对于这个充满罪恶的君家，他已经彻底放弃了。
周围的人在听了君仁的话之后，脸色微微变化了一下。
不是恐惧的变化，是尴尬的变化。
因为他们知道，君仁说的的确是真的。
老太爷一方面不相信鬼神之说，杀人从不眨眼。
但另一方面，又经常去寺庙求神拜佛，然后放生捐款。
他真的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啊。
其实在君家，他们哪一个不是如此矛盾的人？
当然他们可不敢说，不敢问，不敢想。
他们只能低着头，看着地板，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给我住嘴！”
君莫邪的声音再次炸开，巨大的声音，仿佛让墙上的那个“忍”字都在跟着他的身体一起抖。
君老三说的那些话，让他想起了他不想想起的东西。
他不想想起他杀过的那些人，不想想起那些人在临死前的眼神。
“三叔……您的废话太多了。”
君万臣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很轻。
像一个刚从梦中醒来的人，还不确定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他朝君仁走去，脚步不急不慢。
君仁看到了君万臣朝他走来，想要开口怒骂这个侄子。
曾经自己努力的想要让他走上正道，做个好人。
可是他最后却越来越心狠手辣，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就在前段时间，他甚至毁掉了一家人的幸福，他真的是混蛋啊！
“砰！”
君万臣的一拳直接轰在了他的脸上。
要知道君万臣从小就习武，而且还拜得名师。
这一拳可是声势浩大，非比寻常！
下一秒，君仁的头猛地往后仰，身体从地上飞了起来。
双脚离地，身体在空中滑行。
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树叶，飞了一小段，然后落在地上。
又滑了一小段，才停下来。
他的牙齿从嘴里飞了出来，像一颗颗被打碎的棋子，滚到墙角，停住了。
他的血从嘴里喷出来，像有人在他嘴里点着了一个炸弹，喷得很远，喷了一地。
他趴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不会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他的眼中充满悲伤。
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走路，看着他说话，看着他上学，看着他练武，也看着……他杀人。
“好！”
君莫邪拍了拍手，随后声音中带着一种我太满意了的赞赏。
自己果然没看错人，他果然是自己的好孙子！
从小到大，君万臣就没有让他失望过。
他让他杀人，他杀。他让他放火，他放。
他让他不要心软，他心硬。
他让他六亲不认，他六亲不认。
他是他最好的孙子，是最像他的孙子，是他可以放心地把君家交给他的孙子。
周围的人见到这一幕，也见怪不怪。
他们看君仁的脸，没有同情，只有嘲笑。嘲笑他竟然想改变君家？嘲笑他竟然敢忤逆老太爷！
这个社会从来都是弱肉强食！软弱只会影响拔剑的速度！
“把他给我带下去！”
君莫邪的话音落下去之后，两个保镖便将君仁从地上架了起来。
像架一个犯人，一个囚徒一般。
他的腿在发软，他的身体在往下沉，但他的嘴还在喊，还在叫，还在骂。
“我曹君家所有人，你们不得好死，你们会遭报应！”
“你们害了那么多人，你们会下地狱的！
我在下面等你们！我等着你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后被门关上的声音吞没了。
“不早了，你们都下去吧，明天还要举办我的寿宴，今晚你们都好好休息。”
君莫邪的声音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疲惫。
他的身体靠回了太师椅，椅子“吱呀”一声，像是在抱怨他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