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脸，像是被什么力量从里面撕开。
皮肤开始裂开，颧骨那里塌陷，嘴角裂到耳根，像是一幅被揉皱了又强行抹平的画。
然后是她的半边身体，从肩膀到腰部，开始碎裂。
骨头从裂口里刺出来，血从那些缝隙里涌出来。
像是她刚从十八层楼坠落下来，撞碎了一地的花岗岩。
那些碎块散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和那天她身体砸在地面上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朝赵明走去，一步一步，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者。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裂痕，只有血，只有那双不肯眨的眼睛。
她的嘴里还在说话，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又像是贴着赵明的耳朵在说。
“我从地狱回来复仇了！”
“不要……不要过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明的声音带着“我错了”的哀求。
他的身体往后退，但他的身后是墙，他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退了。
他的后背贴着墙，墙是凉的，但他的身体是烫的。
是那种恐惧到了极点的、肾上腺素飙升，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的烫。
他的双手在墙上摸索着，想要找到一个出口，一个缝隙，一个能让他逃出去的地方。
他找不到，因为那面墙很厚很厚，可笑当初自己还觉得这面墙隔音不好。
他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他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扑通。”
“妹妹，是哥哥错了，给我一次机会吧。”
赵明直接跪在了地上，他不断的哀求着。
他不想死，不想死啊！
赵晓棠没有理会他。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那只碎了一半的手，像是一截从废墟里伸出来的树枝。
扣住了他的肩膀，然后用力一拽。
他整个人被她拽了过去，像是一个被线牵住的傀儡。
她的另一只手绕到他的腰侧，紧紧地箍住他。
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的骨头里。
她的力气出奇地大，大到赵明觉得自己被抱住的骨骼都在发响。
像是被人从外往内挤压。
她的脚开始往前走，不疾不徐，但每一步都带着不容抗拒的重量。
像是早就计算好了一切。
“不要！”
赵明嘶吼起来，他已经看清了她的方向。
那扇落地窗。
那是二十层楼的高度，他能看清远处车流的轨迹。
也能看到窗户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张扭曲的脸。
他拼命地想挣脱赵晓棠的手。
但她的力气太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撑着她。
让她哪怕已经碎了一半，也能稳稳地扣住他，把他往窗边拖。
他的脚在地上蹬出凌乱的拖痕，但根本没用。
“哗啦！”
玻璃被撞碎了，碎成无数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像一颗颗破碎的钻石，像一片片飘落的雪花。
赵明的身体穿过了那面窗户，在风中破碎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他感觉到风在耳边呼啸，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下坠。
感觉到那股失重正在把他往深渊里拽。
他的尖叫声在风中回荡，在空中散开。
被整座城市高高地接住，又无声地吞没。
“啊……这……”
赵明尖叫出来，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惊醒过来。
然后他发现自己依旧在办公室里，呼吸急促，衣衫被冷汗浸透。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地上两具尸体，墙上一具。
血还在漫延，像是在他的世界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了空气里。
“最后一个密码是6，对吧？”
他顺着声音转过头，面具杀手站在那个保险柜前，身体半侧着。
他的手指在密码锁上按下最后一位数字。
发出一声清脆的“滴”。
保险柜的锁“咔嗒”一声弹开了，像一把锁被打开了。
徐夏伸出手，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翻开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没有急着收起文件，而是先转头看向赵明，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嘴角在面具下面微微上扬。
原来刚才是徐夏对赵明使用了造梦空间。
本来是想让他感受一下赵晓棠的恐惧，这样自己能获得更多的正气值，没想到竟然有这样意外的收获。
不得不说，这个风先生，自己倒是小看了他。竟然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局中局。
越是这样，自己就越是兴奋，他要是太废物，自己杀了他都没有成就感了。
“这……我这是在做梦，没错，一定是。”
“啪啪啪。”
赵明觉得自己肯定还是在梦中，随后狠狠的抽了自己几巴掌。
剧烈的疼痛顿时让他知道，这是在现实中。
面具杀手是真的！刚才的一切，也都是在他的设计之中。
一种彻底的绝望与悲伤，弥漫在心中。他知道自己这次不但要死，自己的家人恐怕也要……
一切的一切，都输了，输的干干净净。
他能活着的日子，已经按分钟计算了。
他输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是谁吗？那现在……看好了。”
徐夏伸出手，像一个人在抬起一个盒子。
慢慢而又从容。
他的手指捏住了面具的边缘，像一个人在揭开一个秘密。
下一秒，他把面具给摘了下来。
一张清晰的脸，呈现在赵明面前。
“原来是你……呵呵……我早应该猜到的。”
赵明在看到徐夏这张脸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震惊与恐惧。
相反的，有种释然。
毕竟刚才更加不能接受的超凡事情他都见识过了。
现在只是徐夏的一张脸，并没有太大的震惊。
真的是可笑啊可笑。
当初在法庭中，看着他抱着三张遗像，无助的呐喊，自己只觉得他很可笑。
普通人就要有当普通人的觉悟！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能做的事情就是接受，不要反抗。
他以为他最后会悄无声息的死在哪个无人的角落。
以为他永远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可惜他错了，他没有死，他站起来了，不但站起来了，还拥有了可怕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