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烽火传媒吗？好气派啊！”
李欢站在那栋六层高的灰色大楼前。
仰着头，目光从一楼的玻璃门一直延伸到顶楼那排整齐的窗户。
大楼的外墙是深灰色的，玻璃幕墙在光下折出一层薄薄的光，像是一面被打磨过的镜面。
整个建筑看起来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声。
她以前干过的工作，最多也就占一整层，或者半层。
有时候甚至连独立的前台都没有，只有一张放在过道里的桌子。
而现在她面前这栋大楼，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我们不一样”的底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要把那口气咽进肺里最深处。
然后把它当作燃料一样点燃了。
“李欢，你可以的！”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新起点！”
“你一定会创造辉煌的！”
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一句她准备了很多遍的台词。
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说出口。
她抬手整了整衣领，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刚买的黑色高跟鞋。
鞋跟还不算太高，走路也不会太累。
她把肩上的包往上提了提，迈开步子，朝那扇玻璃门走去。
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用脚步为自己鼓劲。
她还没有想好自己进办公室之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但她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嗯？！”
突然她停住了。
脚尖刚刚踩到门口那块灰色地砖的边缘，一股煤气味，就冲进了她的鼻腔。
那不是普通的煤气味，而是一种更浓、更沉的东西。
像是从墙壁缝隙里渗出来的，像是已经在那里酝酿了很久。
终于等到了有人走近的这一刻。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脚步也跟着顿了一下。
她还来不及细想，那声音就已经到了。
“轰！”
巨大的轰鸣声，在脑海中炸开。
她整个人就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纸片，从地面上离开了。
她的眼前先是白了一下，然后是灰，然后是模糊的、像在水底看到的那种光线。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翻转，在撞上什么东西，又弹开，然后落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平面上。
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张着。
像是正在喊什么东西，然后那声音慢慢回来了。
先是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警报声，然后是近处什么人正在喊“快叫救护车”的声音。
再然后是她自己那道喘不上气来的呼吸声。
她没有昏过去，但她看见那栋楼的样子，也看不清它原来的轮廓了。
碎玻璃、断裂的金属框架、灰白色的粉尘正从那些曾经是窗户的位置朝外涌。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碎玻璃和灰烬之间。
手背上有一道细长的口子，正在往外渗血。
她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运转，她只是看着那些正在燃烧的残骸想——我还活着。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或者时间根本没有过去多久。
她只是躺在那里，看着那栋她还没来得及走进去的大楼正在塌下去的样子。
她记得自己刚刚还在想着：今天是一个开始。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随后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我……我怎么就这么悲催啊！？
“领导，事故初步已经查清，燃气管道老化……”
“导致燃气泄漏，然后烽火传媒储存了大量纸张。”
“最后发生爆炸，整个烽火传媒的人，基本上全灭。”
几个小时之后，在事故现场指挥部。
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正低头翻着手里的记录本。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正在酝酿中的东西。
他穿着一件灰色制服，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像是还没来得及把自己收拾利落就赶过来了。
他的手指在记录本的边缘上滑动，像是在顺着字行往下走。
他没有抬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核对过多次之后的平静。
“特别是位于顶楼的领导层，烧得只剩下骨架了……挺惨的。”
他说到“挺惨的”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变。
但语速比前面慢了半拍，像是一段还没完全消化完的信息正卡在某个地方。
站在他对面的领导没有打断他，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目光落在那份报告封面上。
他接手这一片辖区的时间不算太长，但也见过不少事故。
有工地的、有厂房的、有仓储的。
但没有哪一次是整栋楼加上全部人员同时清零的。
他本来还想问一句“有没有可能是人为的”。
但从那个手下说的语气来看，答案似乎已经接近明确方向了。
“我们调查过，最近一段时间没有可疑人物来烽火传媒。”
那个工作人员的手指在记录本上停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没有错。
“监控是云盘的，这几天的录像也没有丝毫问题……”
“基本排除凶手作案可能。”
他说完那几个字的时候，把记录本合上了。
那声音不大，像是一扇门被关上了。
领导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正在被拉走的残骸碎片。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当然知道烽火传媒是做什么的——明面上是传媒公司，实际上就是一个替人洗白的水军窝点。
这些年他们在网上干的那些事，有些甚至他都知道。
他有时候也会想，这批人总有一天会栽跟头。
但他没想过会是这种形式的栽法。
一栋楼、一群人，全部没了。
像是有人把他们的名字从那张名单上一次性划掉了。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该去想那么多。
安全事故就是安全事故，资料对得上，证据也对得上。
那就没有什么好争议的。
“你刚才说，基本全灭？”
他转过来，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刚刚捕捉到了一个需要注意的细节。
那手下的手指停在记录本边缘。
像是已经被问过了那个问题。
“对，还有一个生还者，叫李欢。”
“我们调查过，她是过来面试的，从隔壁江城市那边过来。”
“在快要进入大厦的时候被炸飞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手里的信息没有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