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她不过是顺手的事,怎么反而哭起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女人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会被血腥场面吓破胆的性子。
刚才那些人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时候她也没哭。
怎么现在反而泪流满面了?
李欢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想把那股从鼻腔里涌上来的酸意憋回去。
可她的肩膀还在抖着,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鼻音。
“我……我不是在哭啊!我这是在高兴!我这人特别特别开心的时候,就会哭!”
她说着又使劲抽了一下鼻子,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费劲地仰起头,尽量让自己跟面具杀手的目光对视。
声音里那股激动劲儿压都压不住。
“面具杀手大哥,您不要理我,您继续!呜呜呜……”
她说完又哭了起来,这回比刚才还要大声。
可那哭声里听不出半点悲伤,反而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一个出口。
把积压了多少年的委屈和劫后余生的狂喜一股脑全倒出来了。
她刚才躺在台子上看着那把手术刀逼近自己胸口的时候。
脑子里那些未完成的心愿像走马灯一样转过去,转得她心都碎了。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
可这个戴面具的人从天而降,把那把刀打飞了,把那些穿白大褂的凶神恶煞全放倒了。
连那个什么宗师道长都一拳打爆了。她李欢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是活生生从死神手底下抢回来的。
这种高兴劲儿比中了五百万彩票还要猛一百倍。
她控制不住,眼泪跟开了闸一样往外涌,她根本拦不住。
徐夏听了她这番解释,面具底下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高兴到极致就会哭?
这倒是个他从没见过的毛病。
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摇了摇头,把目光从李欢身上移开。
既然她说不用管她,那他就不管了。
可就是被李欢这一阵突如其来的哭声打断的这几十秒钟。
李晓茹一家三口反应过来了。
三人直接冲出了门外。
这个时候不跑,更待何时!?
见到这一幕,徐夏直接冷笑一声,随后大步的跟了过去。
“啊……”
这边走廊上的周韵因为重心不稳,直接倒在地上。
“咔”的一声从脚踝处传来一阵锐痛。
她整个人惨叫了一声膝盖磕在地垫上,疼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妈!赶快起来!”
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的李晓茹,听到身后的惨叫回过头来。
看到周韵摔在地上捂着脚踝的样子,她脚步顿了一下。
犹豫了不到一秒就转了身,朝母亲伸出手想把她拉起来。
见到女儿向自己伸出手,周韵心里一阵暖流。
毕竟小说电视上都这么难演的,一旦有个人崴脚,其他人就会将他抛弃。
很明显,这种狗血剧情,并没有在自己面前出现。
可李晓茹的手还没够到周韵的胳膊。
李福生已经一把攥住了李晓茹的手腕,把她使劲往回拽了一把。
胖脸上因为紧张和恐惧而扭曲得不成样子,声音又急又冲。
“丫头!别管她了!面具杀手过来了!”
李晓茹被他拽得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脚底在走廊的地面上磨了一下。
她扭着头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周韵,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和愧疚。
“啊……爸……可是妈……”
李福生见到这一幕,猛地松开了她的手腕。
两只手摊开,身体往后撤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一种完全不讲情面的冷硬。
“你要是想死,我不拦你。你去拉吧。”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再废话了,转身就朝着走廊深处跑去。
皮鞋敲在走廊地面上发出急促又凌乱的响声,头也不回。
李晓茹站在原地愣了两三秒。
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正在从实验室门口走出来的身影。
那个面具在走廊日光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一步一步地朝这边逼近,脚步声不紧不慢。
但每一下都像踩在她的心口上。
她的嘴唇咬了一下,最后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妈,以后我给你多烧几个男模……你不要怪我!”
她说完就转身跑了。
两条腿甩得飞快,鞋跟在走廊地面上发出急促的“笃笃笃”声。
朝着李福生消失的方向追过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转角。
周韵还坐在原地,一只手撑着地面。
另一只手指着女儿消失的方向,张开嘴想喊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只剩下一种被从里到外撕碎了似的干嚎。
她的嘴唇颤抖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变了调。
“女儿啊……李福生你个王八蛋!”
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抛弃,而且是被亲生女儿和结婚几十年的丈夫一起抛弃。
她在那个瞬间突然想明白了,平时在饭桌上那些“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的话全是骗人的。
那些“有难同当”的承诺在真正的生死关头面前连一张纸都不如。
面具杀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走到她面前停住了。
他的影子从头顶压下来,把自己整个人罩在暗处。
周韵仰着脸看着那个面具,嘴唇翻动着,声音又哑又碎。
像是要把所有能想到的讨饶话一次性倒出来。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有很多钱……我都可以给你……都给你……”
她说着用手撑着地往后又挪了两寸。
后背已经贴到了走廊的墙壁上,再也没有退路了。
徐夏蹲了下来。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一把攥住了周韵后脑勺的头发。
五指收紧的时候周韵的脑袋被迫仰了起来。
脖子拉成一条直线,喉咙暴露在空气里。
他的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冷冰冰的。
“周阿姨,只要你把我父母还有小妹给复活,我就不杀你。”
“怎么样,很公道吧?”
周韵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张着嘴,声音抖得每一个字都碎成了几瓣。
“周阿姨!?你爸妈还有小妹!?你……你是徐夏!”
她喊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尖得几乎要捅破走廊的天花板。
徐夏把面具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