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种像是要把最后所有残存的意识全部灌注到这一刺里的决绝。
李晓茹发现见到匕首朝自己刺来，刀尖已经离她不到三十公分了。
她的瞳孔猛地缩紧，整个人的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想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两条腿像是被钉在了地砖上一样。
她的脑子里在那零点几秒的时间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最后凝聚成一个本能的声音从她的嗓子里冲了出来。
又尖又哑，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在生死关头的真实反应。
”妈妈，不要……”
那两个字像一道光突然照进了周韵的瞳孔里。
她握着匕首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刀尖距离李晓茹的衣服布料只剩不到两指的距离。
可她的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样再也送不出去了。
她的眼睛看着女儿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
看着那张脸上挂着的泪痕和惊恐，看着那双跟她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决绝变成了一种柔和到让人心碎的东西。
她的嘴唇翕动着，用最后那点残存的力气。
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轻得像羽毛一样的话。
“丫头……妈妈爱你……”
她的手松开了。
那把匕首从她掌心里脱落，“当啷”一声掉在地砖上。
她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架子。
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磕在实验台的边缘上。
“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她贴着台面滑下去，侧躺在地砖上。
蜷着身体，呼吸声越来越弱，越来越慢，最后完全停了下来。
她闭上了眼睛，眼角有一滴泪水滑下来。
沿着鼻梁的弧度淌过鼻翼。
最后消失在脸颊上那些暗红色的血渍里。
李晓茹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
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
她看着母亲侧躺的姿势，看着那把掉在她脚边的匕首。
看着母亲脸上那滴还没来得及干透的泪痕，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然后她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惊恐和僵硬切换成了一种发狠，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彻底撕碎的光。
她猛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匕首，攥在手里。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韵的身体面前，蹲下身。
然后“噗嗤噗嗤噗嗤”，连捅了不知道多少刀。
匕首扎进胸口和腹部的沉闷声响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着。
每一刀都带着她嘴里喷出来的，又狠又急的嘶吼。
“让你杀我！你该死！你该死啊周韵！”
她捅了十几刀才停下来，喘着粗气扔掉了匕首，整个人像脱力了一样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两只手撑着地砖，手肘微微弯曲着，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了。
她的脸上、衣服上、手上全是飞溅上去的血。
鼻尖上甚至还挂着一小滴，她抬手抹了一把脸。
手背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长印子。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再也不可能动一下的身体。
看着母亲胸口那些匕首捅出来的窟窿，她使劲咬了一下嘴唇。
咬得嘴唇都快破了。
可她嘴里吐出来的话依然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儿。
“我不后悔……谁让她想杀我的……我这是自卫……”
可她刚说完这句话，一个声音就从她身后飘了过来。
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像是站在远处看戏看了很久之后，终于开口的从容和冷意。
“怎么样李晓茹，刚才杀得开心吗？”
那个声音钻入李晓茹耳朵里的瞬间。
她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猛地转过身去。
躺在地上的李福生也抬起了头。
此刻在他们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一个跟周韵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李晓茹的瞳孔猛地放大了，然后再缩小，脖子僵硬地扭回来看了看地上那具周韵的尸体。
又扭回去看了看身后那个安然无恙的周韵。
她的嘴巴张开着，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呃呃呃”的声音。
像是想说什么可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
“怎么会……怎么会……两个妈妈？”
她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了一样又碎又抖。
李福生也是一脸不可思议，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两个老婆？
下一秒，李晓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是有人在她颅腔里敲了一面锣，所有的碎片在那一声之后拼在了一起。
她猛地伸手指着那个活着的周韵，声音一下子拔到了最高点。
又尖又厉。
“你是假的！你是假的！之前在房间里想杀我们的……是你！”
她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真正的周韵的尸体。
眼泪“唰”地涌出来了，声音里那股尖厉被一种撕裂般的哭腔替代了。
“这才是我的亲妈……！是不是！是不是！”
徐夏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她抬手在自己脸侧摸了一把，手指抠住下颌边缘的某个接缝处。
轻轻一撕，一张人皮面具从她脸上脱落下来，露出一张削瘦年轻的面孔。
那张脸带着一种看着台下观众表演完毕之后的舞台管理者才会有的平静表情。
用他自己本来的声音开口了，不高不低，像是在跟老朋友分享今晚的观后感。
“恭喜你，答对了。刚才在房间里想杀你们的，是我，不是她。”
徐夏随手把那张人皮面具随手扔在地上，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眼神平淡地扫过地上的周韵尸体，又扫过靠在墙角捂着伤口喘息的李福生。
最后落在李晓茹那张已经完全崩溃的脸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陈述语气。
“看来，你们没有通关这个游戏啊。我给周韵的游戏叫做’真爱能否让人放下仇恨’。”
“如果刚才你们从房间里冲出来，看到她的时候没有动手杀她，那就算她赢了，我会给你们一条生路。但是…… ”
他摊了摊手。
“很明显，你们两个都不愿意让别人活下去。”
“哪怕那个人是你的亲妈，哪怕那个人在最后一刻还要说’妈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