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先生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反复了好几次才勉强把心中那股不爽的情绪压了回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从屏幕上那个竖着中指的身影上移开。
强行让自己的语气恢复成一种带着掌控者的从容。
“这一次他侥幸过关。但最后一关,他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诚然,自己小看了这家伙。
直接后果就是让自己这么多年的积累,毁于一旦!
但这最后一关,相信一定能够将徐夏给解决。
只要解决了他,自己就能在L小姐面前,说得过去了。
旁边的山川与秀丽此刻也没有说话,他们自然知道冯先生给这家伙安排的最后一关是什么。
说实话,他们也不认为徐夏这家伙能闯过去,毕竟至今为止,还从来没有人能从琴瑟二老手中活下来过!
这边徐夏已经收回了那根中指。
他转过身,朝着通往更高层的楼梯口走去。
步伐不紧不慢,鞋底踩过那些横倒在地上的防护服尸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的背影在日光灯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然后推开楼梯间的金属门。
那扇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把一整层楼的尸体和毒气全部关在身后的“砰”。
徐夏站在倒数第二层的门前,手搭在冰凉的金属把手上。
他很好奇,这个冯先生最后的安排,会是什么!?
就在他正要往下摁的时候,一阵悠扬的音乐从门缝里渗了出来。
那音乐不疾不徐,古筝的弦音清脆圆润,像一颗颗珠子滚过玉盘。
二胡的声音绵长婉转,带着一种拉长了尾音,像是要把人的情绪一点点往外拽的韧劲。
两样乐器合在一起,奏的是一首再熟悉不过的旋律。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那曲调被古筝和二胡重新演绎过之后。
少了原曲那种轻快明媚,多了一层沉沉的,像是隔着一层旧时光传过来的厚度。
竟然别有一番滋味。
徐夏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即推门进去。
他侧耳听了几秒钟,目光透过门缝处那一线微光,感受着从里面传出来的音波振动。
他觉察到了——这股音乐里没有杀气。
那种在之前的楼层里他每一次推开门都能第一时间捕捉到的攻击气息,在这里完全不存在。
整首曲子透着一种闲适和自在,像是有人在午后泡了一壶茶。
坐在窗前慢悠悠地拉着琴弦打发时间。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心里那股好奇被勾了起来。
然后他手腕一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转动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开,琴声和胡声同时停住了。
徐夏跨过门槛,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这一层的空间比下面几层都要大,天花板也挑得更高。
顶上装着几排暖色调的射灯,光线柔和,把整个空间烘托得不像是一个待敌的战场。
倒像是一个小型剧场或者某间布置考究的会客厅。
房间正中央摆着两张木质的椅子,一左一右,中间隔了大约半米。
左边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衫。
袖口宽大,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圆形礼帽,帽檐压得很低,
脸上架着一副圆框墨镜,镜片漆黑,把那双眼睛遮得严严实实。
他的身前横着一张古筝,筝身是深褐色的老木。
上面刻着几道浅金色的云纹,他的一双手搭在筝面上,十指微曲。
像是一双随时可以落在弦上起舞的蝴蝶翅膀。
右边椅子上坐着另一个人,穿着一件深棕色的马褂,头上也戴着一顶同款的黑色礼帽。
同样戴着墨镜,手里握着一把二胡,琴筒搁在膝盖上。
琴弓搭在弦上,弓毛拉直了半截,停在那儿没有动。
徐夏看着这两个人,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来的画面跟绝大多数人在这个场景下会想到的画面一模一样。
那部星爷的老电影里,两个穿着民国服饰的瞎子高手坐在月光下。
两人用音波把人震得四分五裂。
那个画面刻在太多人的记忆里了,徐夏第一次看那部电影的时候还在上初中。
被那个场景吓得连续几天晚上都做了噩梦。
可此刻这两个人就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
穿着类似的衣服,戴着类似的帽子和墨镜,摆着几乎一样的姿态。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天残地缺!?”
他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左边那个弹古筝的老者的双手就已经猛地压在了琴弦上。
十根手指同时按下去,整张古筝发出一声短促沉闷的“嗡”。
原本残留的空气振动被彻底压灭。
右边那个拉二胡的老者也同时抓住了琴弓和琴弦。
弓毛夹住了弦,发出一声干涩的“嘎”,所有余音瞬间切断。
整个大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射灯灯管里电流流动的细微嗡嗡声。
左边的老者抬手摘下了墨镜,露出下面一双清亮,没有任何异样的眼睛。
瞳孔黑白分明,眼神尖锐得像是两把刚开过刃的小刀。
他盯着徐夏,嘴角扯了一下。
那弧度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之后的不快,声音也沉沉的。
“天残地缺?你认错人了。我们是琴瑟二老。”
右边那个老者也摘下了墨镜,同样露出完好无损的双眼。
他的眼神比左边的更冷一些,像是结了一层薄冰的水面。
他把墨镜随手搁在椅子扶手上,手里那把二胡的琴弓重新搁回弦上。
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故意压出来的沉稳。
“我们的眼睛跟耳朵好得很。戴墨镜是因为——这样显得比较酷。”
“你懂个什么?”
徐夏听了他们这番自我介绍,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然后他的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
他歪了一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困惑和一点点藏不住的笑意。
“琴瑟二老?有意思。”
他指了指左边那个老者手下的古筝。
“你手上的可不是琴。按分类来说,那是筝,二十一弦,用指甲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