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夏站在那片废墟中央,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重新落在面前的风先生身上。
这个曾经在监控屏幕里翘着腿抽着雪茄,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嘲笑他的男人。
此刻整个人缩在冰冷的墙根底下,两条腿弯曲着,后背紧贴着墙面。
他的肩膀在发抖,连带他的手指也在抖。
哪怕已经无路可退,他依然在往后退,鞋底跟在碎石地面上倒蹭着。
每次退一寸都会蹭出一小阵细碎又清晰的沙沙声响。
徐夏朝着他走了过去。
步速不快不慢,鞋底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传出了很远。
他走到距离风先生不到两步的地方停住了。
低头看着这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男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声音平得像一块压在水底的石头。
“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抽走我妹妹血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
风先生的目光在徐夏的面具和地面之间慌乱地跳动。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可那些字在嗓子里搅成一团。
没有一个能顺利的吐出来。
他所有的从容、所有的底牌、所有的“姜还是老的辣”的底气。
在这一刻已经被彻底碾碎了。
他剩下的只有那副银灰色的面具。
他两只手按在面具的边缘,指头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把面具死死地扣在自己的脸上。
像那是他最后一道防线,像只要面具不脱落他就还没有被彻底看穿。
徐夏的目光从他颤抖的指尖移到面具边缘那条银灰色的边线上。
他的声音微微轻了一点,带着一种像是拆包装纸前的好奇。
“让我来看看……你这张面具下面,到底是一张怎样的脸?”
徐夏很好奇,这个风先生为什么戴着一张面具。
接下来自己要好好的看看,他的面具下,到底是一张怎样的脸!?
“什么!不要……不要拿下我的面具!不要……”
风先生听到徐夏的这句话,顿时死死的捂着自己的面具。
对于他而言,面具可是他最大的秘密,他无法接受别人看到他的那张脸。
见到这一幕,徐夏更加好奇!
只见他抬起右手,手掌朝上,五根手指微微收拢。
做了一个“拿过来”的轻微动作。
那动作很轻,没有任何粗暴的力度。
可风先生却感觉到两只手的手腕上同时传来一股他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
那股力量捏着他的手腕往两侧分开。
他拼了命地握紧拳头想要对抗。
可他的手指在那股力量面前跟纸糊的一样脆弱。
一根一根地从面具边缘被掰开了。
他的面具在脱离他面部的那一瞬间带起一股轻微的摩擦声。
然后那副银灰色的面具从他脸上脱落下来。
像一片被摘下来的叶子一样轻飘飘地飞出去。
落在距离他不远的一块碎石上,“叮”的一声脆响之后停住了。
面具下面露出来的那张脸让徐夏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
那整张脸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暗红色的、像被什么东西泼过又烧过之后留下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
那些疤痕表面凹凸不平,有的地方结着厚厚的硬痂状的增生组织。
有的地方呈现出一种异常光滑,像是蜡面一样的质地。
如同被滚烫的液体接触过的皮肤在愈合过程中扭曲成了完全不规则的状态。
鼻子的一部分已经缺失了,只有半边鼻翼还勉强维持着形状。
嘴唇上有一道纵向的裂痕。
嘴角的位置被疤痕拉扯得微微向下歪斜着。
那双眼睛倒是完整的,可眼眶周围全是翻卷的疤痕组织。
像是一圈圈被揉皱了又重新摊开的旧纸。
徐夏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然后他轻声开口了。
那声音里没有怜悯,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像是确认了某件小事之后的了然。
“怪不得戴着面具。感情长得这么寒碜。”
风先生的那双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的两只手抬起来想要遮住自己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他像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一样,整个人的动作变得凌乱而笨拙。
他的目光追着那块落在碎石上的面具。
然后他整个人从墙根底下扑了出去。
膝盖跪在碎石上,两只手朝着面具伸过去。
他对自己的长相一直很自卑,无法正视自己的脸。
其实想当初他也算是一个帅哥。
然后他向一个女孩表白,但是这个女孩拒绝了自己。
他不甘心,就带着浓硫酸,想要毁掉女孩的脸。可是谁知道,最后自己在装硫酸的过程中,瓶子爆炸,自己的脸就成了这个样子。
从此以后,自己就戴着面具了。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那幅银灰色的边线了。
那副面具忽然在他眼皮底下变了形。
银灰色的表面泛起一阵波动。
那波动的痕迹跟之前从电视机屏幕里穿出来时的波纹几乎一模一样。
然后那副面具在一阵涟漪中变成了一面镜子。
光滑的、明亮的、没有任何瑕疵的镜面。
那面镜子里清清楚楚地映出了风先生自己的脸。
他那张被硫酸侵蚀过的、扭曲的、他自己都不敢正视的脸。
在镜面上完整地呈现出来。
连每一道疤痕的细节、每一片增生的角质都清晰得刺眼。
“啊……!!”
风先生一声尖叫了出来。
那声尖叫比他这辈子发出的任何一次声音都要大、都要长、都要用力。
他整个人猛地朝后缩了回去,后背重新撞回断墙上。
两只手抬起来挡住自己的视线。
指尖抠进额头和颧骨的疤痕组织里,抠出几道新的血痕。
他的身体蜷成一团,整个人缩在墙角,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句含混的话语。
“我的面具……我的面具……还给我……把我的面具还给我!”
他一边喊着一边又把手指从脸上拿开。
朝着那面镜子的方向试探性地伸了伸。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接触到镜子里的画面时。
他又猛地收回手捂住脸,整个人蜷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