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刀出现在空气里的同时，地面裂开了。
只是刀身上那种看起来轻飘飘，没有用力气的重量压下来。
刀锋下方的大地就开始龟裂、塌陷、崩解。
碎石朝着裂缝深处掉落，那块区域的废墟被压缩成了一条笔直通向远方的沟壑。
那道沟壑至少延伸出去几千米，横贯了整片废墟的地面。
边缘的断墙被整齐地切成两半，上半部分顺着断裂面滑落下去。
堆在沟底深处。
那沟壑的深度一眼看不到底。
只有一片比周围的灰色更深的黑色填满了它的底部。
风先生看着那条被一刀劈出来，望不到尽头的深沟。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
那种抖法已经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畴。
他悬在空中的身体像一片被风猛吹着的落叶一样颤动着。
然后他感觉到了某种温热的液体从他小腹下方流了出来。
顺着他的裤管内侧往下淌，在悬空的两条腿之间慢慢聚成了一串细小的水珠。
然后“啪嗒啪嗒”地落在下面被刀气震裂的地面上。
他的裤裆湿了一大片，布料从浅灰色变成了一种深色紧贴在皮肤上的湿润状态。
那股气味在空气里扩散开的时候带着一种刺鼻，混着尿骚味的酸气。
徐夏看着他那副彻底失禁的样子。
嘴角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那个弧度带着一种“就是要这样”的满意。
像是观赏一个已经进入预定终局的猎物最后的挣扎。
他重新举起那把刀，刀身在空中转了一个角度。
刀锋对准了风先生悬在半空的身体。
风先生最后一点侥幸也在那一瞬间彻底瓦解了。
他张开嘴，嗓子里那股因为恐惧而积聚了很久的气一下子炸了出来。
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破罐子破摔的嘶吼。
“你不能杀我……！”
徐夏的刀停在了半空中，刀刃距离风先生的身体还有大约几米的间距。
可那股从刀锋上压下来的冷气已经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趁那停顿的片刻迅速往下说，语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快。
像是要在对方改变主意之前把所有的话全部倒完。
“你要是杀了我……你的身份很快就会在网络上暴露！”
“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面具杀手，你就算是再强……”
“也不可能跟整个社会抗衡！”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大口地喘着气。
悬在半空的身体因为刚才那一番话的用力而微微晃动着。
他盯着徐夏，想要从那两个黑洞洞的眼孔里捕捉到一丝犹豫或者动摇的痕迹。
这家伙从来都戴着面具行动，从来不在人前露脸。
这意味着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只要还活在人群里，就需要一个能正常行走的身份和面孔。
一旦那张脸被公开了，所有的日常活动都会变得举步维艰。
每一个转角都可能有摄像头在等着他。
风先生把这个底牌攥到最后才亮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保命机会。
徐夏的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
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被他提在半空中的人。
他的声音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像是被引起了兴趣的探寻。
“你，什么意思？”
风先生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语气变化。
他的身体在那股无形的托举中微微放松了一些。
声音比刚才稳了半度，带着一种“我已经掌握了主动权”的笃定。
“我知道你肯定已经把实验室的监控全部毁了……可那没用的。”
“我已经备份了一部分监控内容，就是你脱下面罩的那一段。我已经把那段视频设定在了几十个不同的网络账号上，设置了定时发布。”
“如果我死了……几个小时后……那些账号会同时把那段视频公布出去。”
“你到时候就是全网都知道的面具杀手了。”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甚至努力让自己的嘴角挤出了一丝笑。
虽然那个笑挂在他那张疤痕遍布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和勉强。
可他确信自己已经扳回了一城。
他盯着徐夏，等着他看到对方脸上露出那种“该死”的表情。
徐夏沉默了一下。
那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四秒钟，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平淡，像是在跟人讨论一个已经解决了的技术问题。
“哦，那我如果已经知道了密码，是不是就能取消了？”
风先生的那一丝笑意猛地扩大了一整圈。
他在半空中晃了一下身体。
像是想要换一个更放松的姿势来演示自己的从容。
“哈哈哈……不好意思，这一点我也考虑到了。”
“我让不同的人定时这些账号，然后这些人又找了一些人！你就算找到这些人，时间也不够用了！”
“只要我一死，定时器走完……那段视频就会自动上传！”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语气恢复到了那种跟下属说话时的掌控者的姿态。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像是在谈一笔生意，稍微放缓了的音调说了下去。
“这样……你放了我，我回去之后立刻把所有的备份全部删干净。”
“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做你的面具杀手，我做我该做的事。我们之间可以一笔勾销。”
他等着徐夏接话。他确信这个条件已经足够有吸引力了。
一个不想暴露身份的人，面对被全网公开长相的风险，按理说没有理由会拒绝这种交换。
他已经在心里计划好了接下来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回到自己的安全屋里，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好好睡一觉。
徐夏的手动了一下。
那把几百米长的巨刀在他手中微微转了一个角度。
刀身在空中带起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金属在高速振动时发出的那种持续的低音。
他的声音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好吧那就这样”的随意。
“算你狠。你可以走了。”
他打了一个响指，风先生的身体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双脚踩在碎石地面上，膝盖微微弯了一下才稳住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