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橡胶轮胎摩擦地面的气味和柴油发电机运转时发出的嗡嗡声。
楼内每一层的走廊都亮着临时架设的强光灯。
穿着不同制服的办案人员、法医和技术人员在各层之间上下穿梭着。
有些人手里拿着样本袋，有些人对着对讲机说话。
有的蹲在地上用镊子夹取痕迹样本。
罗薇薇站在大楼一层大堂靠近电梯的位置。
她的两手叉在腰上，外套的扣子敞开着，里面的衬衫领口因为活动而微微歪着。
她的目光盯着电梯门上那层已经停止运行的楼层面板。
眉头拧得很紧，拧成一道深深的竖纹，像是被人在她眉心刻了一刀。
她猛地转身看向刚从楼梯间冲下来的孟清欢，声音又急又沉。
“一楼情况怎么样？”
孟清欢的脸上带着一层薄汗，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一楼没有活口。从现场痕迹来看，发生过激烈的打斗，但没有找到完整的尸体。”
“初步推断至少超过三十人在这一层遇害，时间几分钟之前。”
罗薇薇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她转过头，朝着楼梯方向走了一步，孟清欢跟在她身侧继续汇报。
“二楼的情况跟一楼类似，没有生还者。”
“四楼发现了李晓茹和李福生的尸体，死亡时间与一楼相近。”
“三楼发现了周韵的尸体，同样已经确认死亡。”
“整栋楼的监控系统全部被物理破坏了，硬盘都被取走了，恢复数据的可能性非常低。”
“对方在撤退的时候做得很干净，几乎没有遗留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罗薇薇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楼梯口的位置，一只脚已经踏上了第一级台阶，另一只脚还踩在平地上。
整个人保持着一个正要往上的姿势停在了那儿。
她的呼吸变粗了，她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感觉自己胸口有一团火在烧着，可那团火找不到出口。
只能在她胸腔里反复地撞着、撑着。
她的手抬起来，朝着楼梯扶手砸了一拳，那声闷响在一楼大堂的墙壁之间弹了两下才散掉。
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时候。
带着一种她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才能压住的怒火。
“可恶……！我们又来晚了！”
从她身后走过来的叶纹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停在了大堂中央。
他的那张还带着孩子气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愤怒、沮丧和不甘的复杂表情。
他的两只手攥着拳垂在身侧，然后他猛地转身。
右拳朝着旁边的墙面砸了过去。“砰”的一声巨响。
那面贴着浅色墙砖的墙壁上被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
裂纹从凹陷中心向四周发散开，像一张被猛地张开的蜘蛛网。
叶纹收回拳头的时候指节上已经蹭破了一块皮。
血珠子从破口处渗出来，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那面被他砸出坑来的墙壁。
胸口起伏了好几次。
他本来以为这一次终于能正面碰上那个面具杀手了。
他已经做好了在那一层楼的走廊里跟那个人再打一次的准备了。
他甚至在来时的车上反复演练了各种应对场景。
如果对方正面冲过来怎么办，如果对方用飞刀怎么办。
如果对方试图从窗户逃走他该怎么堵住退路。
可这些演练全都没用上，他赶到的时候。
整栋楼只剩下已经凉透了的尸体和已经被擦干净的痕迹。
背着背包的孔露和孔雨两姐妹站在大堂靠门口的位置。
两个人穿着同款的不同颜色的卫衣。
肩上各自挎着背包。
孔露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拽了一下，背包在背后晃了晃。
她转头看着妹妹，声音里带着一种“没想到会这样”的泄气。
“姐，我们好像白来一趟了。”
孔雨没有回话，她只是把背包的拉链拉开一小截。
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又把拉链拉上了。
她闭了一下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又细又长，像是一根终于被抽走了的绷紧的丝线。
罗薇薇这时候忽然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落在孟清欢身上，声音里那股刚才爆发出来的火气被压下去了一层。
换上了另一种带着一线希望的试探。
“那个徐夏什么情况？之前我交代过要盯着他……现在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孟清欢摇了摇头。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然后抬起目光看着罗薇薇。
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尽量准确地传达一条已经经过确认的消息。
“手下汇报说徐夏一直在家里。从昨晚到现在没有离开过住所的迹象。”
“我让他们找了修水管的借口上门确认过一次——门开了，是他本人，穿着家居服，坐轮椅。”
“说是正在看电视，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罗薇薇听了之后，她的眉头又往中间挤了一下。
可这次的那道褶痕跟刚才不太一样，它带着一种更为无奈。
像是最后一个可能的方向也被堵死了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沉重。
她转过身，背靠着楼梯扶手，两只手撑着扶手表面。
整个人微微往后仰着。
目光看着大堂天花板那几盏临时架设的强光灯。
光刺得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可她没移开视线。
她的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看来这个方向也错了……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她的话音刚落，大堂侧面的消防通道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巡查司制服的年轻队员冲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层因为跑动而泛起的红晕。
他的胸口一起一伏的，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的兴奋。
“有活口……有个活口……！”
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他。
罗薇薇的身体从楼梯扶手上弹了起来。
两步冲到那个队员面前，声音又急又重。
“什么？！有活口？在哪？！”
叶纹也迈了一大步过来，孔露和孔雨两姐妹交换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