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逼我的！给你脸不要脸！”
他的食指扣在扳机护圈上，指腹贴着扳机的弧面微微压着。
呼吸因为激动而变得急促，声音也在那股急促中加速往下淌。
“为什么？！为什么老子都这么低声下气想当你手下了，你连个机会都不给？！”
他的声音越拔越高，像是在质问一个已经判了他死罪的法官。
“我的要求高吗？我只想成为你的一条狗……有什么不行？！”
他声音里那股因为自尊心被彻底拒绝而产生的委屈和愤怒混在一起。
让他的整张脸都涨红了，他的手腕也在微微发抖。
可枪口始终没有偏离徐夏心口的位置。
他喘了两口粗气，又补了一句。
“这么多年……多少人求我办事，我连正眼都没给过一个！”
“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侮辱我……你告诉我！为什么？！”
徐夏停住了脚步，看着一脸凶悍举着枪的王武。
他看着那双因为愤怒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
看着那把因为他的手腕抖动而微微晃动的枪口。
他其实有不止一百种方法可以让那把枪在一瞬间失效。
可他看着王武那副“你凭什么不要我”的怨愤表情，他居然觉得自己有那么一丝丝的……
说不上来是理解还是无语。
他的语气放平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点像是在跟人商量事情的口吻。
“额……你这说的我很无言以对啊。”
他顿了一下，看着王武那双因为期待和愤怒而同时扩张的瞳孔。
他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那个主意在他心里冒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那就试试这个”的随意。
他的目光从王武脸上缓缓移开，落在地上那具黑龙的尸体上。
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不高不低。
“这样吧……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只要完成一件事，我就让你成为我的狗。”
王武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快得惊人……他脸上的愤怒像被一层水冲刷掉的墨水一样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为抓住了一线希望而重新堆起来的谄媚和讨好。
他的枪口垂下来了半寸。
他的声音也跟着从刚才那种嘶吼切换成了一种带着欢喜和迫不及待的调子。
“真的吗？准主人？！您说！”
“不管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王武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他甚至往前迈了半步，一副“您尽管吩咐”的积极姿态。
徐夏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盯着王武那张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完成了从暴怒到狂喜的完整切换的脸。
他忽然觉得这家伙的适应能力比变色龙还要强。
他伸出手，朝地上那具黑龙的尸体指了一下。
“只要你赢了他，你就有成为我手下的资格。”
王武脸上的笑容先是僵硬了半拍，然后彻底裂开了。
他的目光朝黑龙的尸体方向扫了一眼。
那具身体侧躺在地板上，脖子歪着，眼睛瞪着一动不动。
胸口那几处被他刚才踢翻桌子时砸出来的淤痕还在。
他猛地转回头瞪着徐夏。
声音又从那种讨好调子切换回了一种“你他妈在耍我”的愤怒。
”你……尼玛在逗我？！这人都死了……我怎么赢！”
“你不想收我当狗腿子就直接说！”
他重新举起了手枪，枪口再次对准了徐夏。
食指猛地发力往扳机上压了下去。
可他的手指还没压到底，地上的那具“死得不能再死”的黑龙尸体就忽然动了。
那具身体先是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整条右臂以一种生硬，像是关节正在重新适应活动的方式撑着地面。
把上半身撑了起来。
他的头部随着身体的起立在半空中转了一个角度。
那双已经散开的瞳孔依然保持着死前的空洞状态。
可他的目光已经稳稳地锁在了王武的身上。
嘴角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像是干涩的声带在摩擦的嘎声。
那具身体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站姿微微歪斜，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微微向前伸出。
然后他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地朝着王武的方向走了过去。
王武的枪口猛地从徐夏身上移开。
对准了正在朝他走来的那具“活尸”。
他的嘴巴大大地张开着。
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说话的逻辑。
变成了一连串尖锐，因为惊吓而断断续续的尖啸。
“我靠……诈尸了！”
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墙壁上。
退无可退，他的手指猛地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从枪管里射出去，全都打在了黑龙身体上。
可那具身体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好像被击中的只是衣服上的三个小洞。
第一发子弹打在他的肩头，那里的布料被撕开一个小口。
露出的皮肤上有一个很小的凹陷，没有流血。
第二发打在侧腹，第三发打在胸口。
他的步伐节奏没有变，速度没有减。
他的手甚至已经抬了起来，朝着王武的脖子方向伸过去。
王武的枪口还在冒烟。
可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开第四枪了。
黑龙那具身体以超出了他反应速度的速度凑近了他。
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下颌。
把他整个人按在墙上。
他的头被掰向一侧，那具尸体的嘴部靠近了他的喉咙。
那具尸体已经没有呼吸了。
可他感觉到一阵冰凉的东西贴在他的喉咙皮肤上。
紧接着就是一阵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开的锐痛。
他的尖叫声从喉咙里涌出来的时候被他自己喉咙的断裂声切成了两半。
那种声音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变成了一种含混，像是从漏了气的管道里挤出来的嘶嘶声。
他的身体贴着墙壁慢慢滑下去，靠在墙根。
头歪向一侧，喉咙的皮肤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撕裂痕迹。
红色的液体正从他歪着的嘴角和颈侧涌出来。
把衬衫的领口染成了一片暗色。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还没有完全散，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