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的时候。
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
她抬手敲了两下，门板发出空洞的“咚咚”声。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依然没有回应。
她侧耳贴了一下门板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外卖袋，又看了看门把手旁边那个凸起的金属挂钩。
然后她把外卖袋的提手挂在了那个挂钩上。
后退了半步，声音朝着门缝的方向送了一句。
“先生……外卖放在门口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准备走。
可她的脚刚迈出半步，身后那扇门忽然发出了“吱呀”一声细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李欢的脚步停住了，她转过身去。
看到那扇原本紧闭着的门已经自己向内打开了一条大约一掌宽的缝隙。
门缝里的光线是暖黄色的，从里面铺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拉出一条窄窄的梯形亮斑。
她犹豫了一下。
按照外卖员的职业习惯，门开了应该确认一下顾客是否在家。
如果能当面把餐交到对方手上最好。
万一餐放在门口被其他人拿走了或者凉了。
最后差评还是要落在她头上。
她朝那扇门走近了一步，手搭在门边沿上。
把门推开了大约一半的幅度。
目光透过那道敞开的缝隙朝房间里面扫了一眼。
她的嘴巴先是张开了一个小口。
然后那个小口以极快的速度扩大成一个圆形的、足以塞进一个拳头的形状。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止了。
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空了。
她的瞳孔急剧地收缩然后又放大。
她的整个身体在一秒之内从正常的站立姿态变成了一种僵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的姿态。
她的嗓子里发出一声从气管最深处直接冲出来，又长又尖的啸叫。
那声尖叫在走廊的墙壁之间来回弹射了好几遍。
撞在尽头的那面墙上又弹回来。
形成一阵叠着一阵，几乎要把她自己的耳膜都刺穿的音波。
“啊！！”
同一时刻，巡查司江城分部的办公楼层里。
一间被临时腾出来的大办公室门口站着几个人。
罗薇薇走进了办公室。
里面坐着一个染着奶奶灰色披肩发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西装外套。
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打底，她的坐姿很随意。
整个人靠着椅背，两条腿交叠着搭在桌沿上。
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她的目光追着罗薇薇走进来的背影。
声音从办公室里面传出来的时候。
带着一种因为得意而微微上扬，像是被什么好事填满了的轻盈感。
“罗队长，好久不见，我们又见面了！自从当年的那场破案大赛之后……我们怕是有三年没见了吧？”
鱼幼薇把转笔的手停了下来。
她把那支笔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换了一个更端正的坐姿，目光里那股带着比较意味的光更亮了一些。
她知道罗薇薇会因为这个安排而不爽。
她也知道罗薇薇心里一定在骂“居然是她来接盘”。
可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三年前那场比赛她以极其微弱的差距输给了罗薇薇。
那个结果在她心里扎了三年。
她后来不断复盘那次比赛的每一个环节。
每一条线索的推理、每一次行动的时间节点、每一个判断的精准度。
她都觉得自己明明占优，可最后排名出来的时候。
罗薇薇的名字排在她的前面。
她一直把那件事归结为“运气站在了罗薇薇那边”。
可能只是一次评委的偏好偏差，可能只是某个环节的计分方式对她不利。
她坚信自己的能力在罗薇薇之上。
而她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向所有人证明这一点的机会。
她接着说下去的时候，声音里那种从容和自信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底。
“我听说你在这边跟那个面具杀手耗了许久都没什么进展，说实话我挺意外的。”
“按照你当年的实力，不应该拖这么久才对。”
她顿了一下，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过没关系，既然你搞不定，那就让我来试试吧。你放心，我绝不会像你一样拖那么久的。”
罗薇薇的目光落在鱼幼薇那张因为胜券在握而泛着光泽的脸上。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因为已经经历了对方即将面临的困境而格外笃定的分量。
“鱼幼薇，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我想要跟你说的就是……”
“这次的案件非比寻常，面具杀手的强大，超出你的想象。”
她说出“超出你的想象”那几个字的时候。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
那是一种因为亲身跟那个白色面具碰撞过数次而积累下来的，来自于经验和痛感的真实判断。
鱼幼薇听了这句话之后，她靠在椅背里。
嘴角那个弧度微微加深了一层。
带着一种“果然会这么说”的了然。
她的声音从椅子那边飘过来，带着一种因为对方的反应完全在自己的预期之内而更加从容的调子。
“呵呵…… 三年不见我发现你确实变了，罗薇薇。”
“你以前不会这样找客观原因的……你输了就是输了，差在哪里你会自己复盘、补上。”
“可现在你居然把失败归结于对手太强？”
她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动作带着一种温和，像是长辈在看后辈时的无奈。
“你真的是让我很失望。也许当初我输给你，仅仅是因为运气不太好，跟实力无关。”
她说着伸了一个懒腰。
两只手举过头顶然后放下来搭在扶手上。
整个人呈现出一副“我已经准备好了”的松弛姿态。
罗薇薇没有再跟她争执。
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没有真正面对面跟那个白色面具打过交道的人。
是无法理解那家伙到底有多诡异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鱼幼薇那张依然带着笑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