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徽将她从地上扯起来,拍了拍她衣裙上并不存在的土,笑着说:“为什么呢?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呢?到时候芸儿若是被成师兄认下,那身份可就高多了,到时候若是定人家,便是知县通判也是可以想的。”
杨玉钿看着童徽说出这番话,她终于明白,童徽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一直在等着她自己说出来。
此时她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她没长记性,又一次低估了童徽。
她扯着童徽的衣角,第一次跪在了童徽面前:“老爷,徽郎,是我不对,是我鬼迷心窍了,成扶骧不是好人,你别把芸儿送过去,求你了……别把芸儿送过去……我只有她这一个女儿了……徽郎,求你了……”
此时的杨玉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若是平日里童徽看见杨玉钿如此梨花带雨的模样,定然会心软的一塌糊涂。
可此刻的童徽却颇玩味地说道:“玉钿,你这样说,可是会伤了悦儿的心呢,自你进门,她便唤你母亲,待芸儿如亲妹,你怎能说出如今只有芸儿一个女儿这样的话来。”
“老爷,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对不起悦儿……老爷,你别把芸儿送去……求你了,可以吗?”她仰面追寻童徽的眼神,泪水不停地从两腮滑落,期望得到童徽的回应。
童徽轻轻地用手背给杨玉钿擦掉眼泪,就在杨玉钿以为还有希望的时候,他一反手却顺势捏住了她的脖子。
杨玉钿一时被捏的吸不上气,狂咳起来,童徽眼睛通红,泪水不由得落了下来,一滴滴地落在杨玉钿的身上。
“玉钿,我对你不好吗?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他声音发抖着,“你刚一进门,就克扣孩子用度,将昀儿送去横山书院,我那时觉得,你怕是在周家吃了苦,心里怕了,我总会暖热你的,你让周策在重阳大典上叫我为父亲,当众让我下不来台,我也忍了,我那时甚至只是想将你关在院子里,半年之后就会将你放出来,甚至用不了半年我就会将你放出来。”他眼泪越来越凶,语气里满是不甘。
杨玉钿嘶哑着声音,一声声喊着“徽郎”……
“可是你一次次越来越过分,这次你竟然想要将悦儿送入虎口,她才十岁,她叫你母亲啊!她有一刻对你不恭敬吗?要你如此狠毒地对她?”童徽捏着杨玉钿的手猛地往后一推,杨玉钿整个人重重地瘫倒在地上,发髻散乱的不像样子。
她顾不上疼,爬到童徽面前,哭着说:“对不起……是我得错……对不起……”
“对不起?”童徽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若是这件事成了,你还会说对不起吗?我的女儿差点被你送入虎口,你的女儿怎么就不可以了?”童徽对着杨玉钿低吼道。
他转身坐会太师椅上,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好一会儿才平复了一点,闭着眼睛说道:“玉钿,我那样的爱着你,你于心何忍呢。”
说完,他便立刻起身,出了正院,门外的春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看着太太!”
“是。”
外人并不知道正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杨玉钿好像又发疯了。大家私下里议论纷纷。杨玉成听到,快步赶到正院。
杨玉钿的样子让他大吃一惊,她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衣裳皱成一团,脸上的妆全花了,眼珠子通红。
他将杨玉钿从地上扶起来,让春兰打了水给杨玉钿梳洗干净,看着杨玉钿脖子上的红痕,他手想去触碰,又怎么也伸不出去,只是小心翼翼地问:“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玉钿抬起头,愣了一会,带着一种腐烂的笑将所有的事情告诉了杨玉成。
“成扶骧是个禽兽!”
“我十一岁时差点被他侵犯……”
“我原想着将童悦送给成扶骧。”
“愉儿死了,凭什么童悦活的好好的?”
……
每听到一句,杨玉成的惊愕恐惧就更重一分,杨玉钿说到最后,杨玉成睁大眼睛紧紧盯着她,觉得眼前之人不是他的姐姐了,像是个被妖魔附身的人。
“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杨玉成不敢置信的问道,声音抖的上下唇都在打架。
杨玉钿抬起头来看着他,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童家个个精明,偏我养的弟弟是个蠢货。上天不公……上天何其不公啊!”
杨玉成跌跌撞撞地从正院出来,他几乎站不稳,脑子里杨玉钿的话像是魔咒一般在盘桓,让他一阵阵眩晕。
若这件事是真的,童徽定然会休了她姐姐的,戕害子女,哪家也不会允许有一个这样的主母存在。
他不顾形象的跑到童徽的书房,却被门口的童艺直接拦住,童徽听到外面的动静,语气平静地说道:“让他进来。”
杨玉成进来之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童徽说道:“姐夫,我知道我姐姐罪恶难消,你若是要休了她,还请不要说的太难听,给她留最后一点尊严。我明日里便搬出府去,去外地赁个院子,做个教书先生,等你写了休书,我便接了姐姐过去,再不会打扰你们。”
他说完,整个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像是在等待童徽的判决。
童徽看着眼前的小舅子,像是在看一个没有开智的宠物,他笑着说道:“你放心,我不会休了你姐姐的。”
杨玉成抬头,大为不解。事已至此童徽竟然不愿休妻?他想问,但童徽的眼神却在告诉他,原因要他自己去想。
“出去吧。”童徽下了逐客令。
杨玉成从地上爬起来,行个礼退了出去。
童徽自然是不会休妻的,放杨玉钿出去,一但没有了牵制她的东西,她心里满是怨恨与不甘,出去之后若是在外头胡说八道,他的官声还要不要了?
更何况,他正在考核的关键时候,休妻这种事,传出去就是治家不严、德行有亏,哪怕错不在他,别人也只会说他连自己的妻子都管不住。他还要用她,来好好打造一个不离不弃的好丈夫形象。
杨玉钿就是死,也只能由他挑时候,也只能死在童家。